但在克里斯汀无法插手的贵族学府，甚至只是因为忙碌而无暇照看艾伦的某些瞬间，杰拉德的恶意在暗中滋生，留在艾伦身上的只有无法被看到的巨大伤痕。

艾伦慢慢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他曾经以为这道可怕的伤口已经结痂，甚至慢慢不再能够看清。

可这句话又一次把他拉回到了那些噩梦般的现场，所幸［艾伦］已经承受过许多比这些还要更痛苦的伤害。

可惜［艾伦］已经受过更可怕更痛苦的伤害。

阿诺德的声音从记忆里响起，带着深深的哀叹的味道。他只是那么轻松地说出了［艾伦］所受到的不幸，可又好像他亲身经历过［艾伦］的不幸。

该如何形容这种几乎越位一般的怜悯呢？艾伦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可劲风尖锐地划过阿诺德的耳畔，锋利到几乎会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阿诺德慢慢地抬起手，手指指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是一个警告吗？他悲哀地望向［艾伦］，那双眼眸里不含泪水，只是平静。

无边无际的，慈悲的平静。

可另一个雄虫没有那样幸运。杰拉德的颈上陡然破开一道长长的划痕，但鲜血并未如同喷泉一样涌出。

［艾伦］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只擦破了杰拉德脖颈细嫩的皮肤。艾伦甚至有些遗憾［艾伦］没有下重手了。

杰拉德对待他们可从来下的都是死手，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言。

淡淡的如同凝着霜一样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来，甚至还带着些柔和的笑意，［艾伦］眉眼弯弯地看向弗朗斯伯爵，那眼神里挑衅的意味不加收敛：“您最好好好管教您的雄子，否则——”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阿诺德的精神力甚至分毫毕现地展示了弗朗斯伯爵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该说雄虫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生物吗？艾伦叹为观止，几乎要鼓起掌来。

在雌虫幼年时拼尽全力地欺凌打压他们，把他们养成一群只知服从雄虫命令的废物，空有虬隆结实的肌肉却不会反抗。

但如果有一个雌虫从小就厌恶类似的教育，带着永远自由的幻想和意志在漫长的岁月后逃离了他们的桎梏，把尖利的虫爪对准了他们，他们又只会色厉内荏地斥责他的离经叛道。

可他会因为这几句斥责就放弃对雄虫的报复吗？艾伦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逃离雄虫桎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他看着［艾伦］闲适慵懒的姿态，想道。困难到要用十年的时间，要用无穷无尽的苦难。

如果不血债血偿，如何对得起曾经在黑夜里流着泪的自己呢？艾伦正想着，［艾伦］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一把烈火烧穿了围聚的雄虫们，伊露森等虫纷纷把自己手中的枪上了膛，咔咔的声响不绝于耳。

“我不想和你们再说其他的话。”［艾伦］冷淡地偏过头，低声吩咐了阿斯卓穆几句，具体的内容听不清楚。他的嘴唇似乎只轻轻蠕动了几下，这道指令并不很长，或许也不难懂。

阿斯卓穆很快转过身，从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那盒子做工精细，甚至铭刻着闪耀的晶石纹路，看起来是一件昂贵的物件。

雄虫们屏息凝神，或许他们在想［艾伦］拿出的盒子里是否会是一个礼物？艾伦恶意地揣测着，他们习惯了被捧在云端上，那么傲慢，那么信任那些雌虫会永远保护他们。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惊喜。腐败酸臭的血腥味在打开盒子的瞬间扑面而来，雄虫们瞬间如鸟兽状散开，摇摇晃晃地甚至感觉要站不稳了。

“呕……”到处都有雄虫难耐地弯下腰，脸色惨白，涎水混合着污秽一并奔涌而出，气味越加复杂而恶臭。

那个盒子里放着一截被砍下来的手指，以及一枚被做得如同晶石一样美丽的眼球。

［艾伦］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只黑色的手套，那手套紧紧贴着他的皮肤，更衬得他手指修长纤细，指尖圆润光滑：“您们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帝国的贵族啊。”

阿诺德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脸颊涌上忍笑时憋气憋出来的红晕。

“你，你！”虫帝用手指指着［艾伦］的鼻尖，嘴唇发抖，耳朵上的血色也一并褪尽了，僵硬得如同一座石膏像，“简直放肆！无礼！卫兵！给我把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