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还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大睁着眼睛看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身影慢慢远去。
卡修安口中发出蜂鸣声,这是每一个蜂族雌虫都能听懂的密语。有一片棕金交错的身影云雾般腾飞而起落到这片正在发生着剧烈冲突的战场上。
蜂哨声长长短短变成了指挥,那些蜂族紧紧跟在卡修安背后冲锋,蜂族结实的体魄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座座活着的墙,巨大的压迫感几乎逼得那些雄虫们连滚带爬地回到军雌们的包围中。
军雌们身量统一且高大,和这群蜂族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你们蜂族是要造反吗?”站在最前面的洗眼睛雌虫厉声喝道,她的身量比其他军雌要矮上些许,只一米八上下。
这是柏妮斯,艾伦一眼就认出了她。
柏妮斯自然不会记得[艾伦],这对幼年时期曾经的挚友在那个世界里兵戎相向。
战场上的烽火从不因为某个虫而停顿。柏妮斯的呵斥甚至没有得到卡修安的回应——或者说,卡修安唯一的回应就是继续冲锋。
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如同铜铃一样,紧紧地盯着柏妮斯的眼睛。
在他身后,流窜的飞弹擦破了[艾伦]的脸颊,细细的血痕顺着雪白的皮肤留下来显出一种古怪的妖艳美感。
有一位亚雌军官紧紧蜷缩着身子,匍匐在地上,慢慢地靠近[艾伦],他抬起枪,一道猩红的瞄准光标出现在[艾伦]身上。
“艾伦——”伊露森回过头,远远地看过来,撕心裂肺地叫道。
这声喊叫也引来了阿诺德的关注,他的精神力猛地洞穿了[艾伦]周围十米的一圈土地。
阿斯卓穆猛地跳开,几乎声嘶力竭地冲阿诺德道:“你能不能长长眼睛!快把我也一起扫了!”
然而瞄准的红点仍然没有消失。
艾伦的心也忍不住沉了下来。
“砰!”一声枪响,子弹从枪口飞出,这一刻时间在记忆里变得格外漫长,甚至有几分卡顿一般。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比子弹更快地来到[艾伦]面前。
菲尔德公爵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加布利尔?”
虫帝疯狂的大笑声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寂静,目光讥讽地停在菲尔德身上,轻声道:“看来菲尔德卿终日打雀也会被雀伤了眼睛啊……”
[艾伦]怔怔地停在原地,睫毛湿漉漉地粘起来,鲜血把他的视线也染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红。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艾伦]一点一点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加布利尔的脸颊。
“老师……?”[艾伦]瞳孔颤抖,缩得针尖一样小,声音轻轻的如同梦呓一般,唯恐会惊醒加布利尔一样。
那双眼睛紧紧地闭着,银白色的睫毛细颤,好一阵,加布利尔终于慢慢地动了。她手指无力地停在[艾伦]的眼睑上,轻声道:“克里斯汀……我欠你的这条命,还给你的雌子……”
她止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拉扯着所有虫的心思。菲尔德公爵一步踏出,紧接着又被虫帝的精神力拉回原地。
阿诺德强撑住虫帝的精神场压迫,一步一步走到[艾伦]身边,[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空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也可能他的情绪已经被加布利尔的危状吓得从魂里飞了出去。
他木木地,徒劳地用手去堵加布利尔的伤口,目光一寸寸向脚下看去。
阿诺德盯着他,他的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被收入眼帘。紧接着,他从地上找到了那个伪装起来的亚雌,一枪点爆了对方的头颅。
有一阵温热的血花飞溅,溅在加布利尔的小腿上。
“殿下,您……”加布利尔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安静地停留在阿诺德的脸上,声音越来越轻,“把我的腿弄脏了——要记得……和……”
接下来的话混合着粗重的濒死时的喘息,听不明确,可仍然能够听见一点模糊的声响。
她要和谁说话?艾伦紧紧地盯着加布利尔,然而记忆的局限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阿诺德用精神力都无法听清的话语也无法被艾伦听见。
这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加布利尔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艾伦]眼里的期冀也随之熄灭,他慢慢地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加布利尔。
之后,这具变得如此轻盈,几乎只剩下骨骼一般的身体被他交到了跟在他身边的一位雌虫手上。[艾伦]目光狠狠地剜了虫帝一眼,冷声道:“我们走!”
“站住!”虫帝厉声道,拔枪对准了[艾伦]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