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先前才显得平静了些的地方又被激烈的声响充斥着，嘈杂的金属交击声，痛呼声，呻吟声，飞溅的血，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枪的声音……

过度的声音充满了整片记忆，甚至让艾伦的脑子也忍不住跟着刺痛起来。过了好一阵艾伦才意识到这种刺痛并非来自他自己的头脑。

是那个世界的阿诺德在同时处理过量信息时大脑发出的警报声。

艾伦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为阿诺德到这种危险的时刻仍然停留在战场一线的勇敢。又或者说那不是勇敢。

他的目光落在阿诺德身上，阿诺德的一只手软绵绵地垂着，似乎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艾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种伤势显然是手腕的骨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捏碎了。

［艾伦］倒真是狠得下心……艾伦无声地感叹道，要是自己也能这么狠的话……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在反对这个想法。艾伦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所以，我的心脏是在告诉我，阿诺德是值得爱的雄虫吗？

艾伦只是呆愣了一瞬间，很快他的目光就重新回到了记忆的画面上，那片画面被染得一片鲜红，粘腻感挥之不去，仿佛真的有血沾在他的手上，沾在他的指缝之间，慢慢地流淌出来。

那并不是一种好的感受，但艾伦也并不陌生。对军雌来说习惯手掌上涂满鲜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战斗仍然在继续，那座战舰的爬升被无数雌虫持之以恒地攻击阻拦，可战舰的侧壁上攻击性武器的枪管炮管仍然一寸寸无法阻挡地伸了出来，对准了围在战舰旁奋力破坏舰体的雌虫。

因为身体素质的差异，也因为运用热武器时容易受到武器后坐力的影响，操纵战舰的当然也是雌虫。阿诺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一个恰如其分的解说。

［艾伦］在炮管出现时躲闪了一下，落下一次攻击，他目光悲哀地透过舱体的窗户和其中的雌虫对视，那只雌虫的眼神麻木，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对帝国的忠诚。

很久，［艾伦］都没有再说话，尖利的虫爪在舰体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爪子几乎完全嵌入到金属中。有血从他的虫爪慢慢滑落，而战舰舰体的表面也逐渐开始翻卷。

他落在战舰上，反而阻挠了帝国军雌的操作。阿诺德离得远，反而对这种现象看得分明。

不论被怎样洗脑，雌虫自身的意志仍然是属于他们自己而不是属于雄虫的。阿诺德低叹一声，真正愿意为了帝国付出生命代价，用生命去杀死另一位同胞的雌虫在帝国也是绝对的少数群体。

［艾伦］抓住的就是军雌迟疑的那一刻。

没有虫能这么轻易地下定决心要自杀，尤其是这种自杀本身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奖赏？功勋？别开玩笑了，那些雄虫们只会温顺地接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财富和尊荣，死去的军雌享受不到什么，他们的虫崽能享受到多少也全看雄虫的良心。

但良心是多么难以捉摸的一种东西。

阿诺德的精神力如一把长鞭舞得虎虎生风，把所有想要接近他的雄虫雌虫都一并甩得飞了出去，慢慢的他身边的虫数越来越少。

甚至出现了一层真空。

可虫帝现在没有了牵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发抖，但慢慢地举起枪口对准了［艾伦］。

阿诺德瞳孔骤缩，精神力触手下意识地向虫帝的方向扫去。

而那些贵族雄虫们，不管是已经瘫软在地还是两股战战勉强站稳的，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像虫帝的子弹已经打穿了［艾伦］的头——尽管实际上虫帝只是刚刚瞄准了［艾伦］。

［艾伦］感知敏锐，反应迅速，在虫帝的瞄准准星刚刚出现在他身上时就下意识猛地向上一摔身体，砸破了这艘在星球大气层内使用的星舰的窗。

玻璃碎裂时发出脆脆的响声，［艾伦］的衣服被割得支离破碎，皮肤也有许多被玻璃碎片切割，殷红的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

阿诺德的精神力长鞭终于扫到了虫帝的身体，壮年雄虫庞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并没有明显的失衡。

阿诺德紧紧地咬着牙，强行凝聚了一道庞大的精神力像山一样砸过去。

还没等他动手就听到虫帝冷声呵斥道：“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抓住他！”

阿诺德心下一惊，下意识回身精神力做成的大山猛然砸向偷袭的虫，紧接着他就听见战舰里传来激烈的缠斗声。

雌虫之间的近身作战声音都是拳拳到肉的沉闷响声，不算多么美妙的声响，可每个雌虫在那种声音下都难免被激发出基因里潜藏着的凶性。

阿诺德担忧地看了一眼星舰的方向，可很快就没有余力再去关心［艾伦］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