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捧着那束红芍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红药清脆的叫卖声快要消失在巷尾，她才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

“红药——等等！”

红衣少女闻声回头，见是苏破月追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苏姐姐？怎么啦？”

“我……”苏破月在她面前站定，顿了顿，才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花，“这花太美了，想问问你是在哪里采的？我也想去看看。”

这是游戏里触发“花圃参观”事件的经典台词。

果然，红药眼睛一亮，雀跃道：“就在后山！我自己种的！苏姐姐想看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好啊。”苏破月从善如流。

两人并肩往村后走。红药步伐轻快，竹篮在她臂弯里一晃一晃的，花瓣上的露水偶尔洒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姐姐你知道吗？这些花都是我亲手种的！”红药兴致勃勃地说，“从撒种子到浇水、施肥、捉虫……都是我自己来！看着它们一点点发芽、长叶子、最后开出花来，可开心了！”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粉色。

苏破月看着她，心头莫名柔软。

游戏里的红药，也是这样。永远活力满满，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像一朵永远向着太阳开的芍药。

“你很厉害。”她由衷地说，“能把花养得这么好。”

“真的吗？”红药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些不确定的欣喜，“真的……很好吗？”

“真的。”苏破月点头，“花瓣饱满，色泽鲜艳，枝叶也健康。这不是随便种种就能做到的。”

红药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以前……从来没人夸过我的花。”

苏破月一愣。

游戏里的红药，确实有这样的背景设定：她是芍药花妖化形，在人间界无亲无故，靠卖花为生。村里人只把她当普通卖花女，很少有人真正欣赏她的花。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苏破月伸手，轻轻拂过她篮中一朵粉芍药的花瓣，“好花就像美人，需要懂的人来看。”

红药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

“苏姐姐……你真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苏破月心头一颤。

这感觉……太真实了。

比游戏里隔着屏幕看文字对话要真实一百倍。

她压下那点异样，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些花，都是怎么卖的？”

“就……三文钱一束呀。”红药说，“随便捆一捆，谁喜欢谁买。”

“太随便了。”苏破月摇头，“好花需要好包装。走，带我去看你种花的地方，我教你点好玩的。”

两人很快来到村后山脚下一片向阳的坡地。

这里果然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花圃，用简陋的竹篱笆围着。里面种满了各色芍药，粉的、白的、红的、紫的，还有些罕见的复色品种，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轰轰烈烈。

“哇……”苏破月忍不住赞叹，“这也太美了。”

“是吧是吧！”红药骄傲地挺起胸，“都是我种的！”

苏破月走进花圃，仔细看了看那些花。确实，每一株都长势良好，土壤湿润松软，杂草清理得很干净。

“红药，”她转身问，“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花搭配起来卖？”

“搭配？”红药歪头。

“嗯。比如——”苏破月蹲下身，摘了几朵不同颜色的芍药，“你看，红芍药代表‘情有独钟’，白芍药代表‘纯洁美好’，粉芍药代表‘羞涩的爱慕’。如果把它们搭配在一起，再配点绿叶……”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花枝在手中整理、错落、用随身带的细绳轻轻捆扎。

不过片刻，一束层次分明、色彩和谐的花束就出现在她手中。

“这样一束，可以卖十文钱，甚至更多。”苏破月把花束递给红药，“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就喜欢这种精致的花束，放在房间里赏心悦目。”

红药呆呆地看着那束花，又看看苏破月，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苏、苏姐姐……你好厉害！这花……这花好好看！”

“这叫插花。”苏破月笑道，“其实很简单，就是讲究个主次、色彩、高低错落。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两人就坐在花圃边。

苏破月耐心地教红药认识不同颜色的花语，教她如何选材、如何修剪、如何搭配。红药学得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神圣的事。

“红芍药配绿叶，显得热情大方；白芍药配淡紫色小花，显得清雅别致……”苏破月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还有，不同的场合送不同的花。比如祝寿可以多用红色，探望病人可以用白色或粉色……”

“原来花还有这么多讲究！”红药惊叹，“我以前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迟。”苏破月拍拍手上的土，“等你熟练了，还可以做一些干花、香囊，甚至用花瓣做胭脂。这些都是能卖钱的好东西。”

红药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苏姐姐，”她忽然说，“你懂得真多……就像……就像书上说的那种‘才女’！”

苏破月失笑：“这算什么才女，就是些小技巧罢了。”

“不！”红药却很认真，“对我来说，这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事！苏姐姐，谢谢你教我！”

她说着，忽然凑过来，轻轻抱了苏破月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芍药花的甜香，和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苏破月身体一僵。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不客气。”她轻声说。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离开花圃。

红药挎着竹篮，里面是她今天“毕业作品”——三束精心搭配的花束。她走路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时不时还低头看看篮中的花，笑得眉眼弯弯。

“苏姐姐，明天我就去城里试试！”她兴奋地说，“青州城每旬都有市集，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都会来采买！我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嗯，肯定能。”苏破月笑着应和。

两人在村口分开。红药往自己租的小屋走，苏破月则回自家药铺。

推开院门，堂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苏既白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声音回头：“月儿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好。”

“爹，我来帮——”

“不用，坐着等就行。”苏既白不容分说地把她按在桌边，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

汤是乳白色的，飘着葱花和嫩豆腐，还有两个炖得酥烂的鱼头。

鱼头豆腐汤。

苏破月愣住了。

她中午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鱼头豆腐汤”，当时苏既白只是“嗯”了一声，她也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