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发什么呆？趁热喝。”苏既白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又去炒青菜。

苏破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

鱼汤炖得奶白浓郁，豆腐滑嫩，鱼头肉入口即化。恰到好处的咸淡，带着姜丝的微辛。

好喝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低头，默默喝汤。

晚饭很简单：鱼头豆腐汤，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腌萝卜。但苏既白一直给她夹菜，鱼脸上最嫩的那块肉、豆腐里最滑嫩的部分，全都进了她碗里。

“爹，你自己也吃。”苏破月忍不住说。

“爹吃过了。”苏既白笑着说，却还是只夹面前的青菜。

苏破月看着他。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细纹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鬓角的白发在光影里微微泛着银光。

这个NPC……

真的太像真的父亲了。

吃完饭，苏破月主动收拾碗筷。苏既白也没拦着，只是坐在桌边，看着她忙碌。

洗好碗，苏破月擦干手，准备回房。

“月儿。”苏既白忽然叫住她。

“嗯？”

“这个……”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爹今天去城里进药材，看到有卖桂花糕的，记得你小时候爱吃，就买了一点。”

苏破月接过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谢谢爹。”她轻声说。

“早点休息。”苏既白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苏破月拿着那包桂花糕，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吃。

而是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之前藏的零食袋。

打开，里面有几块麦芽糖、一把炒瓜子，还有……两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

药丸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苏破月捏起一颗，在灯光下仔细看。

如果她没认错，这是“养元丹”。游戏里中级炼药师才能制作的丹药，能快速恢复气血、固本培元。市价至少五十两银子一颗。

而这样的药丸，她零食袋里已经出现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三天前，她刚穿来第二天，在零食袋里发现一颗。

第二次是昨天，又一颗。

今天是第三次。

每一次，都“不小心”混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这NPC父爱脚本……”苏破月捏着药丸，喃喃自语，“是不是写得太细了点？”

细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发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枝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还有更远处，不知谁家的母亲在哄孩子睡觉，哼着温柔的摇篮曲。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真实的风景，真实的温度，真实的人情味。

还有那个真实得让她不知所措的“父亲”。

苏破月靠在窗边，看着手里的养元丹和桂花糕。

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父亲。

那个永远西装革履、永远在接电话、永远只关心她成绩和排名的成功商人。父母离婚后，她跟了父亲，得到的关怀方式只有两种：给钱，和问“这次考第几”。

她曾经以为，父爱大概就是那样——有条件的、量化的、带着功利性的。

可在这里……

在这个她以为是“游戏”的世界里，有一个NPC父亲，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炖鱼汤，会“不小心”把昂贵的丹药混进她零食，会记得她小时候爱吃桂花糕。

荒谬。

却又……温暖得让人想哭。

苏破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再睁开眼时，她眼中那些柔软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清明和冷静。

“不管你是真还是假，”她对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我现在……需要这份温暖。”

所以，她会接受。

会扮演好“苏破月”这个角色。

会享受这份虚假的父爱。

直到——

她收集齐碎片，找到回家的路。

苏破月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

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桂花特有的芬芳。

很好吃。

她慢慢吃着，一口一口，把整块糕吃完。

然后把养元丹仔细收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