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就在苏破月准备将辣椒粉撒出的刹那——
一声琴音。
很轻,很清,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在喧嚣的夜色里漾开一圈涟漪。
所有人都顿住了。
瘦高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两个跟班也像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猥琐与凶狠之间。
琴音没有停。
“铮——铮铮——”
一连串清泠的音符从茶楼二楼流淌而下,不疾不徐,不激昂也不柔媚,只是干干净净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琴声。
那琴音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穿透巷子里的紧张空气,穿透瘦高个嚣张的气焰,甚至穿透苏破月紧绷的神经。
她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环境安静——主街的喧闹还在,远处的锣鼓还在敲,孩童还在笑。
是心里安静。
刚才那些恐惧、愤怒、绝望,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只留下一片澄澈的空白。
瘦高个眨了眨眼。
他脸上那种跋扈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破月和红药,眉头皱起来,好像在思考:我在这儿干什么?
“公子?”尖嘴猴腮的跟班小声问,“还……还抓吗?”
“抓什么?”瘦高个反问,语气有些飘忽。
“抓这两个小娘子啊……”
“小娘子?”瘦高个转头看向苏破月,眼神困惑,“我……为什么要抓小娘子?”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宿醉刚醒的人试图理清思绪,最后烦躁地挥挥手:“算了算了,没意思。走,喝酒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虚浮。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但也只能跟上。
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短暂的、荒唐的梦。
红药还紧紧攥着苏破月的衣袖,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苏、苏姐姐……他们……走了?”
“走了。”苏破月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向茶楼二楼。
那道白色身影还在。
月色此刻正好移过来,照亮了那扇窗。
苏破月终于看清了。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一身素白长衫,料子并不名贵,却浆洗得极挺括干净。坐在窗边时,背脊挺直如松,面前摊开一张色泽沉黯的七弦琴。
长发用素木簪松松束起,几缕未挽妥的散发垂在颈侧与颊边。而最醒目的是,他眼上覆着一条素白绸带,在脑后松松系着,绸带末端垂落肩头,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白绫下的眉目轮廓仍清晰可辨,如远山淡墨勾成。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宣纸般的素白,唇色亦淡。月光斜斜铺在他半边脸颊与肩膀,将那截白绫照得微微透亮,底下眼睫的阴影却越发显得幽深。
可他抚琴的手势却精准得惊人。
修长手指在弦上起伏游移,按捻挑剔,分毫不差。月光顺着他悬腕的动作流淌到指尖,像为那十指镀上了一层清寂的银。
苏破月站在那里,忘记了呼吸。
游戏里,确实有“盲眼琴师墨弦”这个角色。
但屏幕里的建模,终究只是建模。
再精致的3D模型,也比不上眼前这真实的万分之一。
她好似已经能看见他抚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见月光在他苍白皮肤上流淌的轨迹,能看见他衣襟上极其细微的、手工绣制的兰草纹样。
甚至能感觉到——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清冷、疏离、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气息。
“二维和三维……”她喃喃自语,“确实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牵机”碎片能量波动。】
【目标确认:墨弦。】
【碎片状态:已激活。】
苏破月没有立刻回应系统。
她只是静静看着楼上的那个人。
墨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停下抚琴的动作,微微侧耳,像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颔首。
一个极其礼貌、极其疏离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