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站在一旁,看着她被自家妈妈缠得手足无措、耳尖都微微发红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偏偏不出声解围,只安安静静看着,像在看一件极珍贵的小事。
悦知实在拗不过这份热情,只得轻轻应下,声音细弱又无奈:“……那麻烦阿姨了。”
抬眼看向江砚白时,眼底藏着一丝又气又窘的轻瞪,明明是恼他方才袖手旁观,却半点凶气都没有,反倒像软乎乎的抱怨。
几人随即一同上楼。
屋子是温馨的居家风格,干净温暖,处处都是烟火气。
江妈妈一进门就忙前忙后,先拉着悦知在客厅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热络又贴心:“一路累坏了吧?先暖暖身子,歇一会儿。”
江妈妈这才转头去照顾儿子,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温水递到江砚白面前:“快把药吃了,吃完回房躺会儿。”
砚白乖乖接过药和水,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悦知身上。
江妈妈瞧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早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不点破。
她转身看向悦知,又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温柔:“悦悦,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吧?先坐会儿,阿姨给你煮碗馄饨,很快就好。”
江爸爸一直安静坐在一旁,话不多,神色温和,只默默等着江妈妈安排。
“阿姨,我不饿……”悦知连忙轻声推辞。
话音未落,悦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首长。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半夜,她该怎么跟外公解释,自己还没回家,反而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工作对象家里?
指尖微紧,她犹豫着接起电话,刚轻轻“外公”一声,便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妈妈一看她为难的模样,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走上前,语气自然又亲切,温柔接过她的手机:“喂,您好呀,是悦悦的外公吧?我是江砚白的妈妈。”
“妈。”江砚白在旁轻声提醒了一句,怕她话说得太满。他素来放心母亲的分寸,此刻却还是下意识多了一分紧绷。
江妈妈笑着点头,语气坦荡又得体,句句踩在点子上:“真的太感谢悦悦了,您教出来的孩子又稳重又心善。我们家砚白半夜发烧,是悦悦一路安安全全把他送回来的,我们全家都特别感激。”
“现在太晚了,孩子开了一路车也累,我让她在我们家歇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把悦悦平平安安送回家,您放心!”
电话那头,悦知的外公本就是军人出身,最看重正直靠谱、遇事有担当的孩子。一听是悦知帮忙送生病的朋友回家,当即爽快应下,语气满是赞同:
“应该的应该的!孩子做得对,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让她好好休息,安全最重要!”
江妈妈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给悦知,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一副自家孩子的亲近模样:“你外公可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下放心啦,今晚就在阿姨家住下,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番话,妥帖周到,不动声色替她解了围,又半点不让人生疑。
悦知看着从容圆场的江妈妈,心里默默一叹——原来江砚白那份沉稳得体是遗传,连这随口就能圆得天衣无缝的本事,也是随了妈。
江妈妈顺势瞥了江砚白一眼,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明晃晃在说:还得是你老妈出马。
随即她又想起儿子还发着烧,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回房躺着休息,别在这儿杵着。”
可江砚白目光始终落在悦知身上,半步没动,分明是放心不下。
江妈妈在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子,平时看着精明,这会儿倒魂不守舍了。
她特意看向悦知,笑着对江砚白道:“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把悦悦照顾得好好的。”
这话明着是安抚儿子,实则句句都在打趣她,悦知站在原地,脸颊悄悄发烫,一抬头,便直直撞进江砚白的目光里。
他靠在墙边,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暖得像凌晨将亮未亮的光,一眨不眨望着她。
悦知心头轻轻一颤,竟莫名生出几分恍惚。
谁能想到,她居然就要在他家,住下了。
这兜兜转转的缘分,来得猝不及防,又让人无从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