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台,梳妆镜前,罗梅妮随手抛开那团最终用了香槟玫瑰来攒成的、拿纱带扎了蝴蝶结的花球,一双手从背后环在了正在别伴娘礼服的白色轻纱臂袖的齐琳诺的脖颈上,烫成数个整齐罗马卷的赭红色卷发像红酒一样泼洒在她双肩。
“诺诺!真漂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嗯……没有啦。”
齐琳诺看着镜中的自己,与那双银色的眼镜对视,捻了捻鬓边的用钩针勾出来的勿忘我织带。
“欸——真假——”
“你还不知道我哦?”
“我们诺诺是文静派的!要是没看得上的,来我们家住!”
“那不得每天被你们吵得头晕呀?”齐琳诺笑起来。
没有回函。
她站在酒馆的筵席中心,暖光昏黄,氤氲着果酒和麦酒的香甜气息,环视一周,没有那个灰发的身影。
海伦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好好干,她笑笑。
许金老师铜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对她点点头,以示欣慰,她便也点点头。
他知道了会怎么说?恭喜?欣慰?顺利?祝好?
他会记得我吗?会记得那个学元素转化学了好久的齐琳诺吗?会记得那个转去学药剂的齐琳诺吗?
他会看向我吗?
我可以说出口了吗?
她在制药工坊拿到第一份正式工资而非实习工资,第一次交了税,她成年了,这是她的成年礼,便拿出剩下的钱,和家里说,在附近的小酒馆办了酒,没请什么人。
当然没有回函,因为她根本没有把信寄出去。
是啊,当然不会来。
你好,你好/fouaxitea,幸会,幸会/nuxianode。
佛瓦西特啊,努西安奥德,人们已经不去考究这种日常用语的词源了,前者的意思是见你如雨过天晴般灿烂,后者的意思是风水流转,将你送至我身侧。
“nuxianode,anxioji.”(老师好。)
“unn,fouaxitea.”(嗯,你好。)
她念着、咀嚼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词、用作信与故事开篇的词。
这就是他们的上一次对话……几个季节以前?十个季节以前。
辞典摊开在一边,墨迹已经干透,她把信纸叠起来,二折,四四方方,她对着萤石灯光,隐约看到纸张如同菌落般的纹理,她将最硬的那一角,递进齿间,咬了一下。
好硬。
如果这算是一种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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