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按下了蓝色的部分。
“蓝色,代表定义。”他说,“一个问题开始的地方。比如,什么是‘爱’?什么是‘时间’?这是我世界的基石,一切都必须有清晰的边界。”
然后,他按下了黑色的部分。
“黑色,代表推导。”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基于定义,进行逻辑演算。如果A大于B,B大于C,那么A必然大于C。这是我世界里的轨道,不容许任何意外。”
最后,他按下了红色的部分。笔尖吐出危险而迷人的红色。
“红色,代表结论。”他看着林未,“是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答案。是我所有思考的终点。比如,那道题的最优解,那次博弈的胜负。”
蓝色的定义,黑色的推导,红色的结论。
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封闭的、完美的、从起点到终点都被精确规划好的逻辑闭环。
他以为林未会觉得这很无聊,很刻板。
但林未没有。
她看着那支三色笔,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和他看那些“战利品”时一模一样。
“程澈,”她轻声说,“你的系统……很美。”
程澈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美”来形容他的逻辑系统。
“它像一首格律诗,”林未继续说,“在最严格的束缚里,跳着最精准的舞蹈。”
程澈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的击中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在进行一场辩论,一场关于理性与感性的对决。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从来没想过要说服他。
她只是在欣赏,欣赏一种她不理解,但觉得很美的风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是林未先伸出了手。
“可以给我一支吗?”她问,“我想收藏一首你的‘格律诗’。”
程澈没有犹豫。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三色笔,递给了她。
林未接过,珍重的放进了她的帆布袋里。那支代表着绝对秩序的笔,和那些“无用之物”躺在了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和谐。
“交换。”林未说。
她从那堆“战利品”里,挑出了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灰蓝色的羽毛,不算漂亮,末端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缺口。
“它不完美。”林未把羽毛递给他,“但它是我今天下午,唯一心动的一根。”
程澈伸出手,接过了那根羽毛。
羽毛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落在程澈的手心,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没有标准”的礼物。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放进口袋,会压坏。夹进书里,又不知道该夹在哪一页。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分类。
那天晚上,程澈回到家。
他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扉页。
扉页上,只有他写下的课题名称。
他看着手里的灰蓝色羽毛,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一点透明胶带,将那根羽毛,小心的粘在了扉页的右上角。
然后,他拿起黑色的推导笔,在羽毛下方,写下了一行标注。
【样本A-01。】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定义它的属性。
最终,他换上了那支代表“结论”的红色笔,写下了五个字。
【非理性审美产物。】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未的房间里。
她把那支三色笔放在台灯下,拿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在上面,她用她那随性的、带着一点弧度的字体,写下了一句话。
然后,她将这张便利贴,工工整整的,贴在了三色笔的笔杆上。
便利贴上写着:
“给世界分类的人,小心别把自己也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