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职场的厮杀,没有压力与烦恼,只有家人的陪伴、温热的饭菜和满屋子的甜,是最踏实、最治愈的幸福。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场难得放松的家宴过后,压在格斯身上许久的紧绷,终于在某个深夜彻底崩断。
连续一个月连轴转,谈判、出差、救火、稳住董事会,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那天从公司回到家,刚进门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玄关。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高烧烧得厉害,反反复复,退了又升,升了又退,药吃了,针挂了,人却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的浅眠。
格斯妈妈守着格斯,看着床上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发轻的女儿,心里又疼又酸。
某天深夜,格斯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里,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发抖,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原本坐在床边翻文件,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奈礼……”
“奈礼……”
声音很轻,很哑,被高烧磨得破碎,却清清楚楚,落在格斯妈妈耳朵里。
格斯妈妈心口猛地一涩,红了眼睛。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念。
原来所有的冷静、坚强、克制,全是撑出来的。
隔天顾辞和顾舒来看望格斯,午后格斯又陷入昏睡,梦里又不安地轻唤:
“……奈礼……”
两人安静的对视了一眼,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
等格斯情况稍微稳定,退了高烧,能勉强喝些粥水时。
大家很默契地,私下悄悄查了奈礼。
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结果一清二楚——
京城,击剑国家队,俱乐部做得风生水起,身边有朋友,安稳、明亮、认真地活着。
几天后,格斯已经能坐起来,靠着床头安静发呆。
妈妈端着热水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她,语气轻得像怕惊扰:
“集团这边,准备正式进军京城市场。”
格斯抬眼,声音还有点虚:“京城?”
“嗯。”妈妈点头,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边要成立分公司,需要有人过去坐镇。”
她顿了顿,轻轻握住格斯微凉的手:
“你要不要……回去?”
格斯一怔。
她瞬间听懂了。
疫情早已全面开放,山海不再阻隔,想见的人,终于可以不用再隔着遥遥万里。
可格斯却犹豫了。
她怕。
怕四年过去,物是人非。
怕奈礼已经忘了她。
怕自己一出现,打乱她现在安稳的生活。
怕那句“好久不见”,一出口就是难堪。
她沉默了很久,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再想想。”
格斯妈妈:“正好有个峰会,你可以先去露露面!”
那几天,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沉默得吓人。
顾辞全都看在眼里。
某天傍晚,顾辞提着清淡的晚餐走进病房,把东西放下,在床边坐下。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没立刻说话,只是拉过椅子,安静坐在床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陪着格斯发呆。
格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她还在犹豫,还在害怕,还在自我拉扯。
顾辞看着她苍白安静的侧脸,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缓,像晚风拂过湖面:
“很重要的人吗?”
“嗯。”
“有答案了?”
“嗯。”
病房里很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格斯平静的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京城。
那个人。
四年未说出口的思念。
病中失控的呢喃。
妈妈不动声色的安排。
格斯出院回家的第三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这些年她被工作压得连日子都记不清,自己早就忘了生辰,可家里人一个个都悄悄记在心里。
傍晚,客厅只开着暖黄的灯,柔和得让人一进来就放松下来。
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清淡家常菜,中间放着一个不大却精致的奶油蛋糕,蜡烛静静亮着暖光。
格斯妈妈系着围裙,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眉眼全是藏不住的软:“今年不许再忙工作,安安心心在家过个生日。”
顾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小束干净的小雏菊,仰着头笑:“格斯姐姐,生日快乐!以后不许再生病啦!”
她说着,把花轻轻塞进格斯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饭后,顾辞把蛋糕蜡烛点上,声音温温柔柔:“许个愿吧。”
格斯合起掌、闭上眼、许愿。
睁开眼,她轻轻吹灭了所有蜡烛。
屋里立刻响起轻轻的掌声:“生日快乐~!”
顾舒笑得最甜,趁格斯还没反应过来,小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奶油,“嗒”地在她鼻尖点了一下。
顾舒歪着头笑:“格斯姐姐,奶油沾鼻子上啦,像小猫咪~”
软乎乎、甜丝丝的触感落在鼻尖。
格斯整个人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格斯妈妈笑的温柔,用相机给格斯拍下照片。
“咔嚓”!!!
咔……
嚓……
音乐声:
“几千天近况幸福吗”
“每日忙碌吗”
“仍然是那么认真吗”
夜色早已漫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奈礼一个人,站在当年和格斯约定好、要一起拍合照的栏杆边。
晚风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对岸的灯光一层叠一层,铺在水面上,像当年她们并肩看过的模样。
脑海里闪着,那年一起在海城海滩边的合照和对话。
一句随口的话,她记了整整四年。
奈礼轻轻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海面起伏的光影,眼底没有剧烈的悲伤,只有一层淡淡的、被岁月磨软的想念。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完成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约定。
风轻轻吹过。
她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要和她一起来拍合照的人,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朝她而来。
一个在港城,赴约未完成的约定。
一个在异国,奔赴迟到多年的约定。
同一片夜色下,两颗藏了四年的心,正在慢慢,朝同一个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