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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人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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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老宅深处,褚玄澈书房,灯光通明。烟雾缭绕中,覆盖了陈年威士忌醇厚的香气。

褚玄澈陷在宽大的单人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晃动着水晶杯里琥珀色的酒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又仿佛有暗流在冰层之下汹涌。

陆司辰和顾景明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陆司辰坐姿随意,身体微微前倾,手里也拿着酒,眼神里带着凝重和隐隐的兴奋。顾景明则坐得更端正些,眉头微蹙,手里那杯酒几乎没怎么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温义昌当年为了攀附,通过那个掮客‘廖三’,向害死江姨的团伙提供了关键情报。”陆司辰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书房里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杀意,“虽然可能是间接的,但这笔账,必须算在他头上!”

顾景明深吸一口气,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他放下几乎未动的酒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沉重:“阿澈,我理解你的心情。江姨的仇,我们谁都没忘。如果温义昌真的牵涉其中,那他罪有应得。”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褚玄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和忧虑,

“但是,这和小温总……温疏朗,是两回事。他是他,温义昌是温义昌。父辈的罪孽,不该由他来承担,你们之前合作对付温义昌,是出于商业利益和他个人的复仇目标,这没问题。现在……”

“现在怎么了?”陆司辰打断他,语气有些冲,“现在知道了温义昌手上还沾着江姨的血,难道还要对他那个儿子客客气气?景明,你别太天真了!那是仇人的种!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也藏着对我们、对玄澈的恨?现在看着听话,等翅膀硬了,会不会反咬一口?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一起……”

“司辰!”顾景明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罕见的严厉,“温疏朗和他母亲也是受害者!他自己从小被迫害、被虐待、看着母亲受辱、外公被害死,他心里的恨,是对温义昌的!我们有什么理由把对温义昌的仇恨,转嫁到一个同样憎恨温义昌的人身上?这不符合道义,也不合法理!”

“道义?法理?”陆司辰冷笑,身体向后靠去,眼神讥诮地看着顾景明,“景明,你是在税务局待久了,凡事都讲章程、讲证据、讲程序正义?我们现在说的是血仇!江姨死得有多惨,你忘了?玄澈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忘了?跟仇人讲道义?那谁来跟江姨讲道义?!”

提到母亲,褚玄澈晃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更冷。

顾景明没有被陆司辰的气势压倒,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向陆司辰,也看向沉默不语的褚玄澈:“我没有忘。江姨的仇,一定要报。温义昌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无论是害死游启明,还是间接害死江姨,他都罪无可赦。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因此去肆意伤害一个同样无辜的受害者。”

他语气放缓,带着劝解的意味:“阿澈,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温疏朗……我看过他的一些资料。他不是温义昌那样的人。他有底线,有坚持,对他母亲的感情很深。我们和他合作,是为了扳倒温义昌这个共同目标。现在目标还没达成,如果因为父辈的仇恨就先对他下手,不仅师出无名,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温义昌警觉,甚至让温疏朗倒向温义昌那边,得不偿失。”

陆司辰还想反驳,褚玄澈却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雾无声缭绕。

良久,褚玄澈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景明,你说得对。但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过……我自有安排。”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光线照亮他半张脸,俊美依旧,却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狠戾。

“我要温义昌生不如死。”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至于温疏朗……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对温义昌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深。现在毁了他,太浪费了。”

陆司辰眼睛一亮:“你是说……”

“让他继续。”褚玄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让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外公和母亲报仇,让他耗尽心力去撕咬温义昌。等温义昌彻底垮台,他以为大仇得报、可以解脱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顾景明心头一沉。

“阿澈,”顾景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仇恨会蒙蔽人的眼睛。我知道你对江姨的感情,但报复不应该以摧毁另一个同样被伤害的人为终点。温疏朗已经够苦了。我们利用他达成目的,可以。但事成之后……是否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毕竟,他对付温义昌,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江姨报仇。”

“放他生路?”陆司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景明,你知不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等温义昌倒了,温疏朗在京市没了顾忌,又有能力,万一他知道了他爹和江姨的事,你猜他会怎么做?就算他不知道,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成为新的麻烦?斩草,就要除根!”

顾景明摇头,看向褚玄澈,目光恳切:“阿澈,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杆秤。温疏朗不是温义昌,他和你……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被至亲背叛伤害,都是靠自己从泥泞里爬起来,都戴着面具活着。区别只在于,你选择了用恨支撑自己,他选择了用对母亲的爱和保护欲支撑自己。别让仇恨把你变成……你曾经最憎恨的那类人。”

最后这句话,让褚玄澈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射向顾景明。

顾景明没有退缩,坦然回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褚玄澈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幽潭。他靠回沙发,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景明,你还是老样子。”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在规则里待得太久,总想着给所有人都留条路。”

顾景明苦笑了一下:“或许吧。但我觉得,有些底线,不能破。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心里……还能留块干净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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