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雪,和年幼的褚玄澈。
温疏朗知道褚玄澈的母亲早逝,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亲眼看到照片,还是第一次。
照片上的女子如此美好,笑容里满是幸福,与她最终惨烈的结局形成残酷对比。
而那个小时候眼神还明亮的小男孩,与现在这个冷硬深沉的褚玄澈,更是判若两人。
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别的什么。
“妈……” 沙发上的褚玄澈忽然发出极轻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切的悲伤。
温疏朗回过神,看向褚玄澈。醉梦中的人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眉头拧得更紧,身体微微蜷缩,那是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一滴晶莹的液体,竟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温疏朗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褚玄澈。
褪去所有冰冷的外壳和强势的伪装,只剩下一个因失去至亲而痛苦无助的灵魂,在酒精的麻痹下,泄露出一丝深藏心底的、从不示人的伤痕。
那一瞬间,温疏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同情?怜悯?都不是,而是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伤感。
他们都失去了至亲,都被至亲伤害或背叛,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走上前,轻轻扶起褚玄澈,将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褚玄澈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喝完后,又陷入昏睡,只是眉头依旧不曾舒展。
温疏朗替他盖好薄毯,调暗了灯光。
他没离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褚玄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温疏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移回褚玄澈苍白的睡颜。
这个强大到令人畏惧、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内心深处,是否也住着一个永远停留在母亲去世那一天,无助哭泣的小男孩?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褚玄澈。就像褚玄澈也未必真正了解他一样。
他们都在伪装,都在算计,都带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他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安静地陪着这个醉酒后流露出罕见脆弱的“合作伙伴”和“债主”,直到天色微明,确认对方呼吸平稳,似乎已陷入更深沉的睡眠,才悄然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和沙发上沉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