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朗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不怎么做。”他说,“赌场的人会找他。高利贷的人也会找他。他要么还钱,要么……用别的办法还。”
他说得很轻巧,仿佛在讨论天气。
但褚玄澈听懂了。
那八千万,温越还不出来。赌场和高利贷背后的人,会让他生不如死。
“白舒月和温晚星呢?”褚玄澈又问。
温疏朗走回桌边,拿起那个文件夹,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温义昌倒台后,她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他说,“白舒月习惯了锦衣玉食,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比杀了她还难受。至于温晚星……”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褚玄澈明白了。
毁掉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暴力。只需要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钱、地位、尊严。
温疏朗深谙此道。
“你很擅长这个。”褚玄澈说。
温疏朗抬眼看他:“褚总不也是吗?”
两人对视。
台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的分界。
一边是褚玄澈的深邃锐利,一边是温疏朗的暗流汹涌。
他们是同类。都带着伤,都藏着恨,都擅长用最优雅的方式,把对手撕碎。
褚玄澈掐灭烟,站起身。
他走到温疏朗面前,伸手,指尖碰了碰温疏朗的眼角。
温疏朗没躲。
“这里,”褚玄澈说,“刚才红了。”
温疏朗垂下眼:“风吹的。”
“客厅没风。”
“那可能是雪光太刺眼。”
褚玄澈收回手,低笑了一声。
“温疏朗,”他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明明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能笑得那么好看。”褚玄澈看着他,“明明可以哭,却偏要忍着。明明可以求饶,却偏要反击。”
温疏朗抬起眼,直视他:“褚总是在可怜我?”
“不。”褚玄澈摇头,“我是在欣赏你。”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让我想起……十岁那年的我自己。”他说,语气很平淡,“也是这么倔,这么狠,这么不肯认输。”
温疏朗沉默片刻。
“那后来呢?”他问。
“后来?”褚玄澈转身走向酒柜,背对着他,“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从来不同情弱者。所以,我决定成为强者。”
他倒了两杯酒,递过来一杯。
“敬强者。”他说。
温疏朗接过酒杯,和他碰了碰。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同时饮尽。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温疏朗放下酒杯,拿起大衣。
“我该走了。”他说。
走到门口时,温疏朗停下,回头。
“褚玄澈。”
这是第一次,他没叫“褚总”。
褚玄澈抬眼看他。
“谢谢你的资料。”温疏朗说,“还有,谢谢你说欣赏我。”
他顿了顿。
“虽然我知道,你的‘欣赏’,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
说完,他拉开门,走进外面的风雪里。
门关上。
褚玄澈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走回客厅,拿起温疏朗留下的文件夹,翻开,看着那张雪地里母子相拥的照片。
八岁的温疏朗,眼睛里有狼一样的光。
那光,和现在这个男人眼里的光,重叠在一起。
狠戾的,执着的,不肯熄灭的。
褚玄澈合上文件夹,低声道:
“温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