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渝中区·山城巷

胡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周六晚上才去过清吧，周日又跑出来逛山城巷——这条她来过不下十次的老街。

周雨薇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一边拍一边吐槽：“你至于吗？非要拉我出来晒太阳？”

“是你自己说要出来的。”胡柚面无表情。

“我说的是逛街！商场！有空调那种！”周雨薇指着天上的太阳，“你看看这太阳，你看看这台阶，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胡柚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山城巷。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想出来走走。

也可能是因为昨晚刘牧哲那条“下次来提前说，给你留位置”的消息，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出来走走，就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山城巷是重庆的老街，依山而建，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是老式的民居和文艺小店。周末人不少，有游客拍照，有本地人遛弯，还有小猫趴在墙头晒太阳。

胡柚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

周雨薇在旁边叨叨：“你看那家店，卖什么的？手工艺品？进去看看？”

胡柚正要点头，余光扫到前面一个人，脚步顿住了。

十几米外，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一家旧书店门口，低头看着什么。

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干净又柔和。

是刘牧哲。

胡柚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

她往他旁边看了看，发现还有两个人——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正举着手机拍照，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几本书。

是他那两个朋友。

胡柚站在原地看着，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掉头。

“看什么呢？”周雨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嚯”了一声，“那不是清吧老板吗？”

胡柚没说话。

“这么巧？”周雨薇挑眉，“重庆这么大，你们又遇上了？这什么缘分？”

“别瞎说。”胡柚瞪她。

周雨薇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过去打个招呼啊。”

“不太好吧，人家跟朋友一起……”

话还没说完，那边栗色头发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她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刘牧哲那边凑过去，说了什么。

刘牧哲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与胡柚对上。

胡柚心跳漏了一拍。

刘牧哲顿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动作，还是那个表情。

胡柚也点点头。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就这么点了一下头。

然后刘牧哲低头继续看书。

胡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打招呼了？

算是打了。

然后呢？

没了。

周雨薇在旁边笑出声：“你俩这是什么社交礼仪展示大会？”

“闭嘴。”

“你过去啊。”周雨薇推她，“都遇上了，说句话怎么了？”

“人家跟朋友一起……”

“他朋友不是人吗？一起聊啊。”周雨薇已经开始往前走了，“走走走，我帮你开路。”

胡柚来不及阻止，周雨薇已经走到那三个人面前。

“嗨！”周雨薇自来熟地打招呼，“你们是清吧老板的朋友吧？我去过你们店里，酒特别好喝！”

栗色头发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谢谢啊。我叫林辰，这是他另一个朋友江寻。”他指了指戴眼镜的男生，又指了指刘牧哲，“这个闷葫芦你认识吧？”

刘牧哲抬头看了林辰一眼，没说话。

周雨薇笑得开心：“认识认识，顾老板嘛。我朋友特别喜欢你们店的酒，昨晚还去了。”

她说着一把拽过胡柚。

胡柚被迫走到几人面前，脸有点热。

“你好。”她看向刘牧哲。

刘牧哲点点头：“你好。”

又是这两个字。

胡柚忽然想笑。

他们认识一周，加了微信，见了三次，说了不超过二十句话。

这人话是真的少。

“你们也来逛山城巷？”林辰热情地接话，“我们是被这个闷葫芦拉来的，他说想买旧书。我说这年头谁还买旧书？网上不都有吗？他不听，非要来。”

江寻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旧书有旧书的味道。”

“行行行，你们都有品味，就我是俗人。”林辰耸肩。

周雨薇被逗笑了：“你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也觉得。”林辰顺杆爬，“加个微信？回头可以一起约着玩。”

周雨薇挑眉，拿出手机。

胡柚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周雨薇竖了个大拇指——这社交能力，服了。

林辰加完周雨薇，看向胡柚：“你呢？加一个？”

胡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刘牧哲。

刘牧哲正好也在看她。

目光对上，他很快移开。

“我……”胡柚犹豫。

“她有刘牧哲微信了。”周雨薇替她回答，“你们老板亲自加的。”

林辰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牧哲一眼：“哦——那行，那就不重复加了。”

胡柚脸更热了。

什么“亲自加的”，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周雨薇问。

“随便逛逛，没有计划。”林辰说，“你们呢？”

“也是随便逛逛。”

“那一起？”林辰热情邀请，“人多热闹。”

周雨薇看向胡柚。

胡柚想说“不太方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刘牧哲往旁边让了让，好像在给她腾位置。

就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啊。”她说。

六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林辰和周雨薇走在最前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两人都是外向型，从重庆火锅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再聊到各自的工作，仿佛认识八百年。

江寻走在中间，偶尔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

胡柚和刘牧哲落在最后面。

隔着大概两米。

胡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一起走的，走着走着，他们两个就落在后面了。

刘牧哲走得很慢，和她在清吧里看到的节奏一样——不着急，不慌张，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胡柚也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两人谁都没说话。

前面林辰和周雨薇的笑声传过来，热热闹闹的。

他们这边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胡柚侧头看了刘牧哲一眼。

他正看着路边的老房子，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观察什么。

“你喜欢旧书？”胡柚开口。

刘牧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为什么？”

刘牧哲想了想：“旧书有以前的人留下的痕迹。划线、批注、折角……像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胡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

而且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那你今天买到喜欢的了吗？”

刘牧哲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两本。”

“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