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江北区·“慢酌”清吧
胡柚推开清吧的门时,外面正下着雨。
不是暴雨,是重庆夏天常见的那种夜雨,细细密密的,打在屋檐上沙沙响。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熟客,安静地喝着酒小声聊天。黑胶唱片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不是西城男孩。
吧台后面,刘牧哲正在擦杯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是胡柚,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她的头发湿了,肩膀也湿了一片,手里拎着还在滴水的伞。
他放下杯子,转身进了后面。
胡柚愣了一下,走到吧台边坐下。
两分钟后,刘牧哲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他把毛巾放在她面前。
胡柚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谢谢。”她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
刘牧哲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开始调东西。
不是酒。
是热蜂蜜水。
胡柚看着他往杯子里加蜂蜜、挤柠檬、倒热水,动作还是那样慢,那样认真。
调好之后,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驱寒。”他说。
胡柚捧着杯子,温度刚好从掌心传过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一点点酸,暖到胃里。
“你怎么知道我冷?”她问。
刘牧哲指了指她的手臂:“鸡皮疙瘩。”
胡柚低头看,果然,小臂上细细密密一层。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观察还挺仔细。”她小声说。
刘牧哲没接话,继续擦杯子。
胡柚捧着热蜂蜜水,看着他擦杯子。
窗外雨声沙沙,店里音乐缓缓流淌。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坐着,也挺好。
不用说话,不用假装开心,不用解释为什么下雨天跑出来。
就这样待着。
---
一杯蜂蜜水喝完,胡柚把杯子放下。
那两桌客人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俩。
刘牧哲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吧台里面,是外面,和她隔着半米。
这是第一次,他坐到她这一侧。
胡柚有点意外,看着他。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今天怎么了?”
胡柚愣了一下。
他主动问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事?”她反问。
刘牧哲顿了顿:“这个时间,下雨,一个人。”
他说了三个词,但胡柚听懂了。
这个时间——快打烊了。
下雨——不适合出门。
一个人——没跟周雨薇一起。
三点加在一起,说明她不是临时起意来喝酒,而是专门来的。
专门来,说明有事。
胡柚忽然觉得,这人不是话少,是懒得说废话。
“工作上有点烦。”她看着窗外,“项目出了点问题,被领导说了一顿。本来想回家睡觉,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找个地方待着。”
刘牧哲听着,没插话。
“然后就想到你这儿了。”她顿了顿,“是不是很奇怪?”
刘牧哲摇摇头。
胡柚等他解释。
但他没说。
她就自己问:“为什么?”
刘牧哲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来过几次了。”
胡柚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刘牧哲的语气很平淡,“这里是你觉得舒服的地方。”
胡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得对。
她确实是觉得这里舒服才来的。
不是因为有酒,不是因为歌好听,就是因为这个空间,这个人,让她觉得可以待着。
不用解释,不用伪装,想安静就安静,想说话就有人听。
“你是不是对每个客人都这么了解?”她问。
刘牧哲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
就在胡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因为你点的酒,是我自己调的。”他说,“那杯酒没有写在正式酒单上,只有认真看的人才会发现。”
胡柚想起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在酒单最后一页看到了“西城日落”。
“所以呢?”
“所以……”刘牧哲顿了顿,“会认真看酒单的人,应该也会认真对待别的东西。”
胡柚听着这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她是一个认真的人?
“而且你每次都喝得很慢。”刘牧哲又说,“不是应付,是真的在喝。”
胡柚忍不住笑了。
“就这些?”
刘牧哲点点头。
胡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这个人对人的判断,是基于“喝得慢不慢”这种细节。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能慢下来品一杯酒的人,确实不多。
“你挺会看人的。”她说。
刘牧哲摇摇头:“不会。只是记住了。”
记住了。
又是这三个字。
胡柚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重要的事会记住”。
她的喝酒习惯,也算重要的事吗?
---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音像背景音乐。
刘牧哲站起来,走到唱片机旁边,换了一张唱片。
音乐响起来,是《Seasons in the Sun》的纯音乐版。
胡柚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