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江北区·“慢酌”清吧
胡柚站在清吧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
“不就是还个伞吗?”她小声骂自己,“至于吗?”
至于。
因为那把伞,她今天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
但又因为太光明正大了,反而显得有点刻意。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店里人不多,两三桌客人。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刘牧哲正在看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放下书,站起来。
胡柚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吧台上。
“还伞。”她说。
刘牧哲看了一眼纸袋,点点头:“嗯。”
就这?
胡柚等了两秒,确定他没有别的话,只好自己开口:“洗干净了。”
“不用洗。”刘牧哲说。
“淋过雨了,不洗会发霉。”
刘牧哲想了想,点点头:“好。”
胡柚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人站在这里,就为了讨论一把伞洗没洗。
“你在看什么?”她指了指他刚才放下的书。
刘牧哲把书拿起来,递给她。
是本旧书,封面有点磨损,书名是《重庆老巷》。
胡柚翻了翻,里面有很多黑白照片,全是重庆的老街老巷。有些她认识,有些没见过。
“你上次在山城巷买的?”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
胡柚又翻了几页,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中间有台阶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是哪儿?”她问。
“山城巷旁边。”刘牧哲说,“现在拆了。”
胡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感慨。
重庆变得太快了,很多老地方说没就没了。
“你喜欢老街?”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小时候住的那种。”
“你小时候住哪儿?”
“下半城。”刘牧哲顿了顿,“也拆了。”
胡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好像有很多没说出来的东西。
但她没问。
有些事,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她把书还给他。
刘牧哲接过书,看着她,忽然问:“想去吗?”
胡柚愣了一下:“去哪儿?”
“老街。”刘牧哲说,“还有几条没拆的。”
胡柚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约她?
但她不敢确定,只好问:“现在?”
刘牧哲想了想:“你想现在吗?”
胡柚忽然笑了。
这人,约人都约得这么犹豫。
“好。”她说。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下半城的一条老巷子里。
说是下半城,其实离解放碑不远,但拐进巷子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两边是老旧的砖房,墙上爬满青苔,电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点挤。
但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青石板上,很好看。
刘牧哲走得很慢,像在逛自己的后花园。
胡柚跟在他旁边,东看看西看看。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指了指前面一栋楼:“三楼。”
胡柚顺着看过去,三楼有个阳台,晾着衣服,应该还有人住。
“房东不肯卖。”刘牧哲说,“就一直留着。”
胡柚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从这条巷子走过,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上爬。
忽然有点想看看那时候的他。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问。
刘牧哲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上学,回家,写作业。”
“朋友呢?”
“有两个。”刘牧哲顿了顿,“后来搬走了。”
胡柚听着他平淡的语气,忽然有点心疼。
这人从小就这样吧,朋友不多,话不多,一个人慢慢长大。
“林辰他们呢?”她问,“大学认识的?”
刘牧哲点点头。
“你们怎么熟的?”
刘牧哲想了想:“他们话多。”
胡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所以他们话多,你话少,就熟了?”
刘牧哲点头。
胡柚越想越好笑:“这是互补吗?”
刘牧哲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拐了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小小的坝子,有几棵老黄葛树,树荫下面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
刘牧哲停下来,看着那些老人。
胡柚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我以前也在这儿下过棋。”刘牧哲忽然说。
胡柚看着他。
“跟我外公。”他顿了顿,“他去世了。”
胡柚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下棋的老人。
过了一会儿,刘牧哲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家很小的店。
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支着一个小摊,卖凉虾和冰粉。
刘牧哲停下来,看向胡柚。
胡柚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看见刘牧哲就笑了:“小刘?好久没来了!”
刘牧哲点点头:“两份凉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