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栩惊魂已定,又计上心来。
那日林中全赖沈平方得脱身,虽未能擒住贼子,幸好打了个照面,后面再寻,方便许多。
只可惜沈平负伤,告病两日。不过伤得甚是地方,恰在左胸上。
这地方,难免不让她动些心思。
感激他相救之恩,请来府上做客,正在情理之中。
沈平身为下属,更是推脱不得。
是夜园中灯火通明,池边树下,华光异彩。
沈平不曾见过这种世面,只觉排场如此之大,受宠若惊。入席方知仅他二人,不免局促起来。
“承大人厚爱,下官……”
一句未毕,祁栩按住他的手背:“何必客气,私宴而已,再行礼就生分了。”
她捧出一盏银制莲花祥云纹样酒壶,压低了斟酒:“这杯是敬你相救之恩,切莫客气。”
沈平双手接过,毕恭毕敬饮了。
“这第二杯,敬你我共事之谊,之前……不提也罢,喝!”
两杯下肚,祁栩脸上泛起红意,说话腔调都在晃悠。
(程姐:鬼还会脸红?)
(小云:不会脸红,那我写什么?)
她越说越来劲,说到兴头上,执酒壶往桌对面晃荡:“沈君,再,再来一杯。”
沈平见她醉得厉害,欲扶又不敢,欲躲又无力,这左右躲闪间,祁栩身形不稳,往他身上栽倒。
沈平见状忙扶稳上司,但祁栩拿酒壶的手一松,酒全洒在了他衣服上,尤其是左半边。
“抱歉抱歉。”祁栩趁机上手,替他擦衣服的空当多摸了两把。
这壶酒原是佳酿,香气悠长,衣服上都浸染了浓烈酒香,酒液顺衣衫淌下,一时也穿不得了。
祁栩帮他褪了这层脏污衣袍,趁乱偷觑左胸伤势,白纱缠得严实,酒液泼洒后染上污迹,血渍微渗,需换副新的。
(程姐:鬼还有血?)
(小云:一切为剧情服务。)
“甚是抱歉,我这里尚有白纱和伤药,正巧城中吴名医与我相熟,曾赠我奇药两瓶,于这皮肉伤甚是有效,且待我取来。”
(元碧君:吴名医,当为无名医也。)
(程姐:三无产品要不得。)
伤口等不得,沈平当即抬手拆了旧纱布,本想自行换药,但撒药后疼痛难忍,祁栩以关怀下属为由替他裹上。
包扎伤口,指尖不免触碰皮肤,沈平不由得微微震颤,感觉这双手和医馆大夫的手不同。
祁栩正巧有几件宽大袍子,借与沈平权且穿着,脏衣服就留下,等清洁了再还回去。
宴会半道散去,主客皆未能尽兴。
沈平不知怎的,这几日心痒难耐,偏偏她还欠他一件袍子,又犹豫了几日才敢开口询问。
“抱歉抱歉,这几日忙于公事,疏忽了,今晚你来我家取,如何?”
沈平不惧他物,只求大人别再泼那杜康。
“明白明白,今晚只喝茶,还望沈君莫嫌茶水简薄。”
热茶不比冷酒,泼洒不得。
从祁大人处借走的袍子自然是要完璧归赵,沈平将袍子小心叠好,双手奉还。
两人互换袍子,似买卖人一手钱一手货。
还回来的外袍上弥漫着一股幽香,与园中香气同源,沈平手捧热茶,思绪随香风浮动。
祁大人眼神上下翻动,不过同他说些案子的事情,他竟心烦气躁,五脏六腑似是点了把暗火,闷热无比,想寻个凉快去处。
在上司家中,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不曾想,祁大人竟体贴入微,观他脸色不佳,主动关心。
“在下并无大碍,劳大人挂怀。”
他起身谢礼,祁栩来扶,两人的手又撞到一处。
沈平不知犯了什么病,触碰到祁栩的瞬间,心头火蓦然间由暗转明,照得浑身透亮。
“大人……”
火烧喉咙,话一出口尤带三分暖,熏得沈平睁不开眼。
“何事?”
祁栩眯眼微笑,似深山成精老狐狸,药总算起作用了。
伤药里掺了些东西,今天的水里又加了点料,再添上熏香,现在才动情,还是有些不利索。
(程姐:我就说三无产品用不得吧。)
沈平欲收回抱拳之手,速速离去,竟被祁栩牢牢抓在手中。
“话未说完,如何就要走?”
“在下不……”
祁栩上前两步,左肩轻抵沈平下巴,右手拢住沈平左半边身子,作关怀状:“可是这伤?”
不等沈平作何反应,祁栩抬手替他宽衣,他欲阻止却不敢。
外袍已去,内单除半,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白纱干爽整洁,并无污渍。
祁栩并未罢手,继续纠缠:“拆了看看。”
沈平再迟钝也该察觉出不对了,一把攥住祁栩的手,随即松开退后:“大人,在下无碍,在下告退。”
“沈君,这又是何意?”
祁栩上前贴住他不着衣物的半边身子上,手指勾住纱布:“嫌弃我?”
沈平身体里似烧了壶水,此刻水沸不止,偏有人要扬汤止沸。
“不……”
不敢,亦或不愿?
祁栩三指捏住他的下巴,微一用力拽至脸旁:“那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