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好方便的样子，那坏处呢？”

“坏处……人脑容量也许没有上限，人工大脑却有，如果知识过载，可能会损坏脑神经元，正常人变痴呆，或者直接死亡，使用过程中，耗损不可避免，维修不及时，会造成脑部瘫痪。”

宋桢斟酌，“除此之外，有一个可怕的点。”

李砚昔疑惑：“什么？”

宋桢直视他乌黑明亮的双眸，声线清冷如白雪：“人工大脑属于机械类装置，但凡装置一般有一个总控制开关，要是…… ”

“要是歪门邪道的黑客窃取了总控开关，那么…… ”李砚昔接话，眼里的黑影如有实质，“那么换了人工大脑的人类将变成某个人或某个组织的傀儡。”

科技发展创新是好事。

可想一想科技进步带来的负面影响，全人类成了提线木偶，或许会在某一天毁在某个怀有不轨之心的人的手中，导致人类灭绝，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宋桢问：“是你的话，你同意人工大脑代替人类大脑吗？”

对于这个问题，李砚昔还真捏着下巴，翻来覆去想了好半天：“人之所以有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社会运转的条件，非要逆行，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再说人活几百年都成老怪物了，不见得是好事，我觉得我活到70岁自然死亡挺好的，不想有一天变成谁的提线木偶。”

那就是不同意。

宋桢轻击小桌板，笑容温和：“打个比方，高空抛物，砸中一个人的头部，那人当场死亡，但是，人工大脑可以救他，你救不救？这人是家里的宝贝。”

作为家属，是肯定千方百计想把人救回来的。

作为旁观者，无所谓。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砚昔站在旁观者角度立刻给出答案。

“不救，这叫顺应天命。”

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①。

“那么，这个人是你一起长大的朋友，兄弟，爱人，你救不救？”问题升级了。

“当然救！”李砚昔毫不犹豫，他想起了他的父母，他的铁子陶也，李砚昔做不到无动于衷，“人工大脑能续命，我肯定给他们续上，让他们长命百岁，不管多少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橘色的夜灯照亮彼此，宋桢面色温柔，但笑不语。

李砚昔怔忪半晌。

答案显而易见，李砚昔同意了人工大脑的合理性。

“啊——，科技有双面性，人的思想也是。”李砚昔悟了，他抱着脑袋呻吟，最后拍大腿，“但我始终觉得这玩意儿弊大于利，真要投入使用，得有什么东西约束才行。”

无心的话却是最中肯的建议，宋桢若有所思，不禁望着李砚昔的脑袋出神。

李砚昔又问：“还有，任何手术都需要本人同意，那人当场死亡了，也就是说虽然救活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换掉了。”

宋桢：“是，不过本人醒过来会告诉他实情。”

李砚昔：“假设人家不接受被改造呢？假设人家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呢？这算救人害人？”

被救活自然是好事，宋桢不解：“怎么会是害人？谁不想好好活着？”

“有啊，比如我，要是哪天我意外身亡，就把我火化了，然后找个有阳光的地方让我随风而去。”李砚昔眸子一片祥和平静。

他怕死，却也坦然接受死亡，正所谓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缤纷②，他只希望生前死后同样自由。

如此通透的言论居然出自于一个22岁的青年之口，李砚昔把生死看得淡薄，宋桢不可谓不震撼，一时间沉默下来。

李砚昔说：“总之，这种高科技我不想用在自己身上，要是我死了我爸妈偷偷给我用，我会生气的。”

宋桢无言，垂着眼皮好半天说不出话。

如果凑近看，会发现他眼瞳深处深深压抑着的痛楚，浓重的像沥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宋桢，你别告诉我人工大脑已经研发出来了。”见他沉默，李砚昔恍然，不可思议地大叫，“已经有人用了吗？有没有副作用？”

被问的人沉默片刻，轻笑：“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

次日一早，林画扇亲自来医院替宋桢办理出院手续，先把李砚昔送到家才返回宋桢家。

看着李砚昔的背影消失，林画扇启动车子，一只手从暗格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关于上次量子通信上热搜，评论区的七个IP，所有资料都在里面了。”

“好。”宋桢打开棕色纸袋，修长的手指取出几张纸，“辛苦了。”

林画扇开车，宋桢看调查结果，车内十分安静。

到达目的地后，林画扇说：“哦，还有，祁骁父母的资料也查到了。”

宋桢猛然抬头，清浅的瞳孔幽深锐利，伸手，轻声说：“给我。”

林画扇手里举着另一个明显厚实的牛皮纸袋，眉头上扬：“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

“你跟量子通信的小少爷什么关系？”

宋桢抿唇，垂着眼皮，拨弄菩提珠，但笑不语。

林画扇咧着嘴，继续八卦：“谈上了？拉小手亲小嘴儿了没？”

“……”

“如果你父母的死亡跟他有关系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跟他没关系，我不会迁怒他。”

“该说你恋爱脑呢还是恋爱脑呢？所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林画扇八卦之心不死。

宋桢才不会回答，扶额：“画扇姐，你放过我吧。”

“说不说？说不说？”林画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故意拿着牛皮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不说不给啊，你喊昔昔喊得那么亲热，怎么谈个恋爱纯洁的跟个小学生似的…… 哎！”

牛皮袋一不小心易了主，宋桢出手如电，眼疾手快，趁她分心，一把抢了过去。

“我就不信邪了，今天老娘非把你这张嘴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