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愣住了,愣了好半天。
“羡慕我……就要搞死我?”
这是什么道理?沈昱确实不太懂。太微闻言低下头笑了笑,他一笑,便难以控制地咳嗽起来,剧烈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抱歉啊……”太微缓了缓,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出来是他,他盯着沈昱,道,“我太害怕了。”
沈昱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他其实可以听太微解释,解释这一切是被逼无奈,大家同为十二殿神仙,共事这么多年,不是说恨就能恨起来的。
可是太微似乎没想辩解。
沈昱心中不敢深想的部分开始延伸,慢慢明了,太微就是在利用他的信任,一步一步走上追逐獬豸的道路,一点一点,在他的棋局中深陷。什么因果纠缠,都是太微的苦心经营罢了。
沈昱看着太微露出苦笑的表情,第一次觉得几百年并不足以看清一个人,他一点儿也不了解太微这个人。
他也并不是大家所说的朽木。
沈昱想着,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位仅仅飞升五百年的神仙,太微,你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沈昱微微后仰,沉默片刻才道:“该害怕的是我吧?”
遇上凶兽的是他,被算计的也是他,太微害怕什么?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獬豸没有和沈昱纠缠不休反而先一步找上太微。
看来太微不仅欠沈昱一个解释,也欠郎秋雪一个解释。
郎秋雪……
沈昱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郎秋雪呢?”他警惕地四处张望,并未发现任何身影。
太微目光下意识跟随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收回来道:“我这个阶下囚怎么会知道?”
看他如此自暴自弃,沈昱啧了一声,揪着他衣领把他拉起来,“你别给我露出这副样子,我辛辛苦苦找过来不是为了看你自暴自弃的,你总要给我个解释,还有积玉城那些百姓,你当他们白死的吗?”
沈昱有些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太微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儿……不就是见了郎秋雪吗,至于吗?
沈昱冷静了一下:“你真想过让我死吗?”
太微不想撒谎:“嗯。”
沈昱面部抽搐了一下:“你就…不愧疚吗?”
太微点点头:“愧疚。”
沈昱居然觉得被安慰到,咬咬牙:“积玉城的结界……”
“是我,”太微脸上看不出半分愧疚,很是平静,“对不起。”
沈昱的心又沉下去了,“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倒是想质问些什么,说来说去,只是想听太微解释一二,但太微似乎不愿多说,同沈昱一问一答,绝不多说。
沈昱其实想了很久,积玉城的结界是何人所设,又是为何所设。如今积玉城内妖魔横行,沈昱想通了。
“太微啊太微,你太小瞧我了,也太小瞧獬豸了,”沈昱面色愈发复杂,他望着太微,比遇见獬豸后的任何一刻都冷静,“这样的结界,怎么能困住我们呢?怎么能拦得住郎秋雪呢?”
太微眼神暗淡下去,他低低一笑,齿间溢满鲜血,看样子郎秋雪离开之前,也冲他撒了一番气。
他低声道:“如意真君,我是低估了你,也低估了我自己,我没想到他会先找上来。”
他抬起头,曾经温和如今只剩灰败的眼睛直直看向沈昱,里面不再有掩饰,只剩下破罐破摔的坦诚,“我本想你们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你杀过他,你有胜算,但七百年修为大增的不止你一个,所以我需要一些东西帮我善后。”
沈昱难以形容自己听见这番话时的心情,是终于听到太微的解释然后释然,还是对于太微如此坦荡,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内心计划的难以置信,他很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只能无力地、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来:
“……真的?”
太微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更明显了,他竟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完全坐了起来。他看着沈昱,眼神复杂。
嫉妒,不甘,扭曲,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