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老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案子,有些是陈年积案,有些牵扯甚广,连他都觉得棘手。可谢清宴不仅处理了,还处理得滴水不漏。
“靖王殿下果然能干。”赵阁老皮笑肉不笑,“老朽佩服。”
“赵阁老过奖了。”谢清宴谦逊道,“侄儿年轻,还有许多要向阁老学习。”
李阁老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惊。
这位靖王,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又过了几日,皇帝召内阁议事,讨论南方水患。
赵阁老主张拨款赈灾,李阁老主张以工代赈,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谢清宴一直沉默,直到两人吵累了,才缓缓开口:“二位阁老所言皆有道理。但侄儿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赈灾,而是治水。”
“治水?”赵阁老皱眉,“治水耗费巨大,国库空虚,如何治?”
“正因为国库空虚,才更要治水。”谢清宴道,“今日水患拨一百万两,明年水患再拨一百万两,年年如此,国库如何撑得住?不如一次拨三百万两,彻底治理河道,一劳永逸。”
“三百万两?”李阁老惊呼,“殿下可知三百万两是多少?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多少?”
“侄儿知道。”谢清宴不慌不忙,“所以侄儿建议,发行‘水利债券’。”
“水利债券?”众人一愣。
“对。”谢清宴解释,“由朝廷发行债券,向民间募资,承诺三年内还本付息。所得款项,专款专用,用于治理河道。如此一来,既不用动用国库,又能解决水患,还能让百姓得利,一举三得。”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赵阁老和李阁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靖王,不仅懂政务,还懂经济!
“殿下此法,倒是新奇。”一直沉默的王阁老忽然开口,“但如何保证专款专用?又如何保证三年内还本付息?”
谢清宴看向王阁老,微微一笑:“王阁老问得好。侄儿建议,成立‘水利司’,专管此事。水利司由户部、工部共同监管,每笔款项都要公示,接受百姓监督。至于还本付息,侄儿算过,治理河道后,水患减少,良田增产,税收增加,三年内足以还清。”
王阁老眼中闪过赞赏:“殿下深思熟虑,老朽佩服。”
赵阁老和李阁老脸色难看。
他们本想给谢清宴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
皇帝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老七此法,倒是可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赵阁老和李阁老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陛下圣明。”
“那就这么办。”皇帝拍板,“老七,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儿臣领旨。”
散会后,王阁老特意叫住谢清宴:“殿下留步。”
“王阁老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王阁老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殿下今日所言,令老朽刮目相看。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还要小心啊。”
“多谢王阁老提醒。”谢清宴深深一揖,“侄儿谨记。”
王阁老点点头,转身离去。
谢清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安。
内阁这一局,他赢了第一步。
但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回到靖王府,陆峥已在书房等候。
“殿下今日在内阁,可还顺利?”陆峥递过一杯热茶。
“顺利。”谢清宴接过茶,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陆峥听完,眉头微皱:“殿下此法虽好,但恐怕会得罪赵阁老和李阁老。”
“不得罪他们,我就无法立足。”谢清宴淡淡道,“内阁不是请客吃饭,是权力的角斗场。要么赢,要么输,没有第三条路。”
陆峥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殿下,有些陌生。
从前的殿下,虽然聪慧,但还有几分书生意气。如今的殿下,却已深谙权谋之道,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殿下变了。”陆峥轻声道。
谢清宴一怔,看向他:“将军觉得,我变坏了?”
“不。”陆峥摇头,“殿下是变得更像一位君主了。”
谢清宴苦笑:“将军,这条路,不是我想走,而是不得不走。我不争,就会死。我死了,那些追随我的人怎么办?江南的百姓怎么办?北境的将士怎么办?”
陆峥握住他的手:“臣明白。无论殿下变成什么样子,臣都会陪着殿下。”
谢清宴心中一暖,靠在他肩上:“将军,谢谢你。”
“殿下不必说谢。”陆峥搂住他,“这是臣的选择。”
三日后,谢清宴的水利债券方案正式推行。
出乎意料的是,民间反响热烈。短短十日,就募集了二百万两白银。
赵阁老和李阁老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谢清宴的方案会遭到反对,没想到反而大受欢迎。
这下,谢清宴在民间的声望更高了。
“不能再等了。”赵阁老对李阁老说,“再这样下去,内阁就是他谢清宴的天下了。”
李阁老点头:“得想个办法,把他赶出内阁。”
“什么办法?”
李阁老阴笑:“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身子弱。若是他在内阁晕倒,陛下还会让他继续待在内阁吗?”
赵阁老眼睛一亮:“你是说……”
“下药。”李阁老做了个手势,“无色无味,只会让他虚弱几日,查不出来。”
赵阁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
两人密谋之时,却不知隔墙有耳。
他们的话,被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听见了。
小太监是王阁老的人,立刻将消息传给了王阁老。
王阁老又传给了谢清宴。
“殿下,赵阁老和李阁老要对您下手了。”王阁老忧心忡忡,“您千万小心。”
谢清宴冷笑:“多谢王阁老提醒。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头对沈墨道:“沈先生,你去查查,赵阁老和李阁老最近和哪些太医来往密切。”
“是。”
两日后,沈墨回报:“殿下,查到了。赵阁老前日请了太医院的刘太医过府,说是夫人身子不适。但据咱们的人观察,赵夫人并无大碍。”
“刘太医……”谢清宴沉吟,“他是李阁老的远房亲戚。”
“正是。”
谢清宴眼中闪过寒光:“原来如此。沈先生,你去准备一些东西……”
又过了三日,内阁例行议事。
谢清宴“恰好”身子不适,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赵阁老和李阁老对视一眼,心中暗喜。
议事中途,小太监奉茶。
谢清宴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手一抖,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殿下!”众人惊呼。
谢清宴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本王……本王心口疼……”
说完,晕倒在地。
“快传太医!”王阁老急声喊道。
太医很快赶到,一诊脉,脸色大变:“殿下这是中毒了!”
“中毒?”众人大惊。
太医取出银针,在谢清宴的茶杯碎片上试了试,银针变黑。
“茶里有毒!”太医惊呼。
赵阁老和李阁老脸色煞白。
他们明明下的是让人虚弱的药,怎么会变成毒药?!
“查!给朕彻查!”皇帝闻讯赶来,勃然大怒。
这一查,就查到了刘太医头上。
刘太医受不住刑,招供是李阁老指使的。
李阁老百口莫辩,被当场拿下。
赵阁老虽未直接参与,但也脱不了干系,被革职查办。
内阁两大巨头,一夜倒台。
谢清宴“昏迷”了三日,才“悠悠转醒”。
皇帝坐在他床边,眼中满是痛惜:“老七,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父皇言重了。”谢清宴虚弱道,“儿臣无碍,只是……只是没想到,李阁老竟会如此……”
“朕已经处置了。”皇帝握着他的手,“你放心,从今往后,内阁再无人敢害你。”
谢清宴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涕零:“谢父皇。”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才起驾回宫。
他一走,谢清宴立刻坐起来,哪有半点病态。
沈墨从屏风后走出:“殿下,太医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绝不会露馅。”
“做得干净。”谢清宴点头,“赵阁老和李阁老倒了,内阁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殿下英明。”
谢清宴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
这一局,他赢了。
但赢的,不只是内阁。
还有父皇的信任,朝臣的敬畏,和……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是,这代价……
他想起李阁老被拖走时,那怨毒的眼神。
这朝堂,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他没有选择。
只能继续走下去。
直到,走到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