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逍却丝毫不介意,反而像是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松下紧绷的背脊,点了点桌面示意茶水少了。
倪天娇视而不见,他只得伸过手从她面前取过茶壶给自己斟满,猛灌一口,被风吹硬的身子这才有了点热气,他神色柔和,像是应下倪天娇的指控无赖道:“是啊,我就是不想管这个烂摊子,说实话若不是我有了别的追求,我都想亲手毁了,毕竟这个王朝已经烂透了。
“彻底摧毁之后的重建总比一点一点修复来得更快,这个由他们这些蛀虫打造的金笼,我是一点都不想要,更别提这里面还隔着血海深仇。”
说着郁明逍的眉目间溢出点点恨意,当真是比倪天娇的恨意更多一点。
倪天娇这下终于明白,并不是她拦下了郁明逍,让他没有对郁明治动手,而是真的想等郁明治回来后,再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朝堂和天下大乱,然后彻底颠覆这个郁家掌管的天下。
他们郁家不配得到这个天下。
他郁明逍也不配!
倪天娇想到这,无比庆幸自己回来了,若是她真的留在了玉雪国。
郁明逍或许会听从她的建议将郁明治击杀在官道上,然后接替掌管明治国,可长久下去,他却也极有可能会置整个明治国于不顾。
“那你可就真成了卖国贼了,要被百姓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你不怕?”倪天娇反倒严肃了神色。
“呵——”郁明逍反倒放开了,“百姓忠的并不是坐上皇位的人,而是能给他们带来真正实惠的人,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跟着我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跟着你父皇过有酒有肉的日子,是个人都会选玉雪国,而且如今明治国的子民已经对郁家失望,他们会一竿子打死所有的郁家人——包括我。
“当然了,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愿意自己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位置,许多人只看了那个位置的光鲜,可实际上那个位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比如要失去你,比如要放弃一部分的子民。
“可这些,我都不愿意失去,不愿意放弃,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要我所有的子民都过上富裕的日子,可我也知道世事终无法两全。”
倪天娇沉默,她也感同身受,她都无法开解自己,自然也无法开解他。
她知道彼此都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一旦坐上便会为子民燃烧所有,但也是最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因为会追求极致的完美。
这也是她犹豫要不要做玉雪国下一任继承人的原因。
或许她和他还是太过自私懦弱了,可是这也是最真实的人性,人都是趋利性的,这个“利”在一国之君眼中,或许就是那高位带来了地位和权力,这个“利”在他们眼中,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本质上都是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所作出的选择,所以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至少他们能坦然的面对并找到了出路。
也许在他们眼中的负担,却是他人的求之不得。
“那你想好日后如何做了吗?”倪天娇问。
“想好了,在回程的这些日子就想了个彻底。”许是想到什么好消息,郁明逍眼中的笑意似要融化冰雪,“我要以整国为聘,娶天之娇女。”
他话语里的笃定令倪天娇愣住,她丝毫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出发前来明治国,说服倪昭颢的理由不过是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不想在遗憾中错过。但二人也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谊,她都不敢用爱情二字,可如今看来,是否她也能拥有一个圆满结局?
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她两世所求不过是想拥有爱她的人,这一世,她除了幼年失去了母亲,但是祖父母和亲爹的爱意还在,更多是收获了真心待自己的人,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前世枉死最好的抚慰。
她也想试试。
于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羁地在雪中响起:“那你将物超所值。”
郁明逍看着在夜色里昂起头颅的人儿开怀地笑了:“那我就给岳父大人传信了。”
这人!
真是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