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林栖川胸腔缓缓起伏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脑中浮现他刚刚趴在车窗上的表情,那眼中带着慌乱和紧张,那还是除了顾征外,第一次有人如此紧张她的安危。
朋友说她独立坚强,同事领导视她为顶梁柱,说她万事能扛,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却从没有人问过,她是否也想偶尔放下坚强,走进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陆寻屿收回目光,“下面是泥河,上面是湿滑的陡坡,夜里移动风险太大。等明天天亮,雨彻底停了,这一带稳定些,再想办法下去查看车辆情况,或者寻找出路。”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背包,拿出绳索、救生毯、压缩饼干和密封手电。他的装备专业有序,与金发男人的杂乱形成对比。
“岩架能挡一部分雨和风,但还不够,需要用救生毯保持体温。”陆寻屿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两张轻薄的银色救生毯。
他目光扫过林栖川,最后落在埃里克身上:“你用这张。”说着将一张毯子递过去。
埃里克愣了愣,接过毯子时下意识看了眼林栖川:“好。”
陆寻屿自然地转向林栖川,抖开手中另一张救生毯,“我们共用。”
陆寻屿展开毯子,靠近林栖川。岩壁空间狭窄,他肩膀抵着冰凉石壁时,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栖川。
救生毯窸窣落下,银色的反光里,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叠。
“冷就靠过来些。”陆寻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林栖川的耳廓。
陆寻屿调整了一下姿势,毯子下的膝盖轻轻擦过林栖川的腿侧。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毯子边缘仔细压实,确保没有漏风处。
最后他在既能观察谷地又能将林栖川护在岩壁内侧的位置坐定。“睡吧。我守着。”
这三个字落得沉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林栖川没有立刻闭眼,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有中文名吗?”
她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真正的好奇。
不是对他来历的警惕,也不是对今夜同行的临时信任,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想知道他是谁的念头。
“陆寻屿。”
得到答案,林栖川缩在毯子下,闭上了眼,却仍保持着高度警觉。
她能听到陆寻屿始终平稳深沉的呼吸,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渐渐变小的雨,以及一旁传来的断断续续却逐渐响亮的呼噜声。
是埃里克。他在经历了迷路、逃难和盘问后,终于撑不住,裹着毯子歪倒在一边,沉沉地睡着了。
一个心怀鬼胎、肩负任务或高度警惕之人,绝不可能在恶劣天气里、与两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共处时,陷入这般睡眠状态。
“他可能,真的只是个倒霉的普通徒步者。”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林栖川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屿轻轻起身。
他在做什么?
林栖川装作初醒般,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岩架外,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转向一种朦胧的灰蓝。
雨停了,但浓雾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寒意与潮湿。
陆寻屿站在几步外的青石旁,身形挺拔,深色冲锋衣被雾雨打湿,紧贴肩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目光扫过山谷沟壑,眉峰微蹙。
林栖川披着救生毯,起身走到他身旁。清晨的寒气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在看什么?”
陆寻屿听见了她起身的声音,回头一撇,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看路。”
他抬起手,指向了与泥河相反的方向。那是一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长满茂密树木的陡峭山脊,在山谷的另一侧。
“不走谷底,也不往回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从那边山脊翻过去。有树木的一侧,根系能固土,抓握点多,虽然陡,但比光秃的岩石坡安全。翻过山脊,另一面是朝向莫希方向的缓坡,应该能找到下山的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栖川,目光带着审视:“你的体力怎么样?”
“那段山脊坡度接近五十,湿滑,没有现成的路,全程需要手脚并用。”
林栖川观察了四周,确认翻越山脊,是脱离当前困境的唯一的路。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我可以。”
“埃里克。”林栖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埃里克的睡梦。
埃里克猛地一颤,鼾声戛然而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
看到俯视着他的林栖川和陆寻屿,脸上立刻露出窘迫和慌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天要亮了。”陆寻屿言简意赅,“出发吧。”
陆寻屿率先踏出岩架,踩着湿滑的坡地,向那片树木茂密的山脊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