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稳健而谨慎,每一次落脚都经过挑选,手总会提前探向一旁可供抓握的树干或凸起的岩角。
林栖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她的动作看起来比昨晚“熟练”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小心,偶尔会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树木,喘息声在安静的晨雾中清晰可闻。
埃里克跟在最后。他的体能似乎恢复得不错,步伐有力,但仍同昨天一样,带着一股缺乏技巧的蛮劲和犹豫。
越是靠近山脊,坡度越陡。浓雾在林间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脚下则是吸饱了水分的腐殖土和落叶,湿滑无比。
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高度约七八米的岩土混合坡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地衣,只有几处裸露的树根和岩缝可供攀爬。
这是通往山脊线的最后一道难关。
陆寻屿在最前方停下,仰头观察,然后解下绳索,快速地做了一个活套,试了试韧度,然后瞄准坡顶一株粗壮树干的分杈,用力抛了上去。
绳索稳稳套住了树杈。他用力拉紧,确认承重没问题。
“我先上。林小姐第二个。埃里克最后。”
陆寻屿交代完,将绳索在腰间绕了一圈,双手抓住绳子,脚蹬着岩壁上的缝隙和树根,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协调有力,像一只岩羊,很快便抵达坡顶,并将绳索重新系在一处牢固的岩石上。
“上来。”他向下喊道。
林栖川抓住绳索,深吸一口气,脚点着湿滑的岩壁缓缓向上攀。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显得谨慎而吃力,寻找踩踏点时有些犹豫,中途还滑了一下,引得下方的埃里克低呼一声。
攀上坡顶时,她几乎是立刻扶住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
轮到埃里克。爬到半途,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他闷哼一声,死死抓住绳索,折腾了好几下,才重新稳住。
最后是连滚带爬地爬上来,一屁股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三人站在山脊线上。
浓雾在脚下翻涌,遮蔽了来时的山谷,也看不清前方的去路。风更大,也更冷。
陆寻屿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山脊延伸的左侧,那里树木更为高大茂密,地势似乎开始向下倾斜。“这边,跟紧。注意脚下,山脊路窄。”
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从山谷卷上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岩石松动处,埃里克脚下一滑,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便被他蹬落,沿着陡坡滚了下去,发出清晰而令人心悸的“咕隆”声,并很快消失在雾中。
“小心!”走在前面的林栖川低声提醒。
陆寻屿在最前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但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速度。
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在他们以为会一直这样在寂静和湿冷中挣扎时...
“哗啦!咔嚓!”
一阵异样的声响,突然从他们右下方、浓雾遮蔽的悬崖方向传来!像是有人或动物在拨开茂密的灌木,并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声音很近,可能就在他们下方十几二十米的陡坡上。
陆寻屿立刻抬起手,做出一个绝对的“噤声”手势,身体压低,贴近一块凸起的岩石。
林栖川也迅速蹲下,隐在一棵歪脖子树后。
埃里克则有些慌乱地缩了缩脖子,紧靠在山壁上,脸上血色褪尽。
突然,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用希语咒骂了一句:“这鬼雾!根本看不见路!”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少废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确定他最后的信号消失在这一带?”
“山谷下面泥石流扫过了,没发现。最大的可能是往上走了,这山脊是唯一能通行的路线。”
“分两组,前后堵。这次他孤身进山谷,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陆寻屿的眼神骤然变冷。他们说的“他”是自己,还是他们俩?
他先看向林栖川。
林栖川听到了关键词,她坦然地迎上陆寻屿的目光,眼神沉静。
然而,她心底暗流翻涌。难道我的行踪暴露了?
见林栖川坦然,陆寻屿的目光转向埃里克。
埃里克紧贴着山壁,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复杂情绪。难道这些人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