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天空又下起了暴雨。

林栖川和陆寻屿松了口气。这暴雨足以将所有人的痕迹都冲刷干净。

凭借陆寻屿对地形的熟悉，三人在暴雨和密林的掩护下，历经数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看到了那栋孤零零地伫立在山野中的民宿。

二楼有两间屋亮着灯。院中那两辆陌生的越野车已经不见。

“那两间屋住着游客。”陆寻屿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带着两人在远处灌木丛中潜伏观察了将近三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或异常动静后，才示意林栖川和几乎虚脱的埃里克跟上。

陆寻屿将二人带去了牛棚中的地下室，并打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应急灯。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埃里克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应急灯，光线将陆寻屿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好了，”陆寻屿开口，“现在暂时安全。我们有时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埃里克躲闪的眼睛。

“告诉我，埃里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偷走的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不像保安的人，会为了它，不惜在暴雨山林里抓捕你，甚至不惜灭我们的口？”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直击埃里克那脆弱的心脏。

林栖川也缓缓抬起头，看向埃里克。她的眼神平静，但同样带着审视。

埃里克在两人的目光下无所适从。看来，回避隐瞒已经毫无意义，山林里的枪声和尸体都是铁证。

他的心理防线，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枪杀后，终于崩溃。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我是网络工程师...外派到...到矿场做技术服务...那个地方，表面上是小规模的勘探前哨，但我看到了数据...钽铌的品位...高得不正常，储量也远超申报...还有设备清单，那些仪器...根本不是为了勘探，而是为了高纯度提取和化验...”

“我...我鬼迷心窍...拷贝了数据...想卖钱...”埃里克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我以为做得隐秘...”

“拷贝的数据在哪里？”陆寻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埃里克颤抖着指向自己一直死死护着，但早已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内袋。

陆寻屿上前，从内袋的防水夹层里，取出一个比信用卡还薄的，包裹在特殊柔性材料里的金属存储器。

陆寻屿捏着这个小小的金属片，眼神晦暗不明。“有加密？”

埃里克点头：“双重动态加密...没有我的密码和特定的解密程序，强行读取会触发自毁。”

林栖川的眉头皱了一下。埃里克的命，暂时和他脑子里的密码和解码程序绑在一起。

陆寻屿将存储器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埃里克颤颤巍巍。“我想回家...”他垂着头，视线黏在满是泥污的鞋尖上。

“以你现在的样子，”陆寻屿声音冷淡，“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啊？” 埃里克猛地抬头，眼里是一片茫然，“那我...该怎么办？”

陆寻屿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日，我带你去做整形手术。”

“整形手术？” 埃里克重复道，眼神里有惊愕，也有本能的抗拒。“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认识你的脸。”

林栖川也认同这个方法，毕竟暂时还不能杀了他。

几分钟后，埃里克才缓缓开口。“好。” 埃里克哑声说，“需要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会处理。” 陆寻屿站起身，“一张足够普通的，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脸。名字、身份、背景，我都会给你准备好。从手术室出来，你就是另一个人了。”

另一个人...埃里克扯了扯嘴角。“那代价是？”

“你说呢？”陆寻屿眉峰挑了挑，尾音拖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林栖川心头一动。陆寻屿果真不是个普通的民宿老板。清洗身份本就不简单，更何况，他还要埃里克手里的数据。

这个数据，我也得想办法拷贝一份。

陆寻屿将一瓶营养剂和镇痛片搁在埃里克手边，声音低而清晰：“把你的电子设备交给我，除非你想立刻暴露坐标。”

他又道：“今晚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陆寻屿转身走向林栖川。她发梢还滴着雨水，湿漉漉地贴在颈边。

他垂眸看着，指尖动了动，但终究没有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