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如云集的长街两旁,来往着川如长龙的车流,声声不息。
隔着一辆安静地停于青石板的马车,林婉青伫立在人流稀少的这端看着他。
微风习习,轻纱浮动,浅映出女子若隐若现的笑靥。
李谨止站在响彻着车轮辘辘声的那端凝望着她。
哒哒的马蹄声震落了开得正盛的槐花,风中裹着淡淡的清甜香。
清风徐来,袭入鼻尖。
这缕香甜,恍如初见她时那般,沁入心扉。
细数不过几日未见,却好似隔了数年。再次相见,又觉是冥冥中的注定。
原来,事出反常未必有妖。
有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好想她。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久到槐花尽数被风吹散,弥漫在身周的香气皆已褪去。
眸光流转间,李谨止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敛眸掩住浓重情绪,而后举步上前,离林婉青还剩仅两步的距离时,静静地停下了脚步,微弯了身恭谨行礼,转而起身笑道:“是谨止失礼,一时忘记改去称呼。近日可还好吗?”
他的话音一顿,轻柔唤道:“婉婷小姐。”
林婉青随之温柔答道:“我一切安好,李公子你呢?”
李谨止默了片刻眸光黯然,少顷,他稍稍摇了头后坦然一笑道:“那日婉婷小姐拒绝谨止后,谨止的确是有过几日的伤感与愁闷。但是今日能再次遇到小姐......”
“谨止也是一切安好,未有不称心之事。”他停顿片刻,接着再次行了一礼,眸底流淌着澄澈的光芒,“多谢婉婷小姐挂心。”
“李公子无须如此客气。公子很好,自会遇到更好的女子,休要再为当日之事挂怀了。”林婉青说着由衷之言时内心一片祥和,少了当初拒绝他时的黯然神伤。
“谨止明白,有些人、有些事皆是强求不得。”李谨止凝视着她,话音声渐弱,“谨止也不做强求。”
只要能有一刻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或是于无人角落处遥遥地看她一眼已是足够。
再多的......
或许争一争,可以与她更近一步。
林婉青欣赏着他的彬彬有礼,聆听着他的温声细语,钦佩着他的豁然开朗,故嫣然一笑道:“如此便好。”
然而当她感受到他不减反增的深情目光时,她瞬时感到几许茫然无措,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视线,胡言道:“那什么......我......”
“对了。”她转了转眼睛似想起什么,深吸了口气,迅速收拾好自己慌乱的情绪,唇边溢着的笑容愈发浓了些,“恭喜你啊,中了会元。”
能在回宫前再见他一面,亲口祝他中了榜。也算是了了她刚来到锦阳府时的心愿。
闻言,李谨止眼角眉梢上俱是明媚的笑意。他大胆地上前走了一步,略弯了身低下头注视着她,坦然问道:“不知婉婷小姐今日是否有空,能否陪谨止饮上一杯茶?只当是为谨止庆祝一番?”
林婉青思忖片刻,避开对方的眼神拒绝道:“今日我须早些回去,是以只能对公子说声抱歉了。”
她明日一早便要离去了,得早些回到府衙把善后工作给做完。今日已经出来有小半日了,估摸着现在回去也算晚了。
然对方的声音又比方才轻了几分,虽听似恳求却添了几许执拗意味:“婉婷小姐莫非忘了当日所言?”
林婉青怔了怔:“什么?”
李谨止笑道:“那日小姐说起,若你我有缘再见,可相邀一同品茗的。”
而后,他再次出声,声音失了往日的随性豁达,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卑微:“只饮一杯。”
林婉青怔愣片刻,瞬时回过神来,初见那日是有此一说。可当日诺言是在一切顺遂的情况所应承的,而今出现了变故。她一时陷入两难。
李谨止见对方一直未有应答,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林婉青见状,心软的她还是点了头,应允道:“那便一杯。喝完一杯就回去,我不能耽搁太久。”
此言一出,将原本盈在男人眼角眉梢中的希冀彻底转变为如释重负后的欢喜。
李谨止喜不自胜,一字一顿道:“好,就一杯。”
林婉青吩咐王大年将车停于路旁,李谨止带她去了药材铺附近的茶肆。茶肆里茶客不多,显得颇为冷清。
李谨止选在了楼上雅座,一处靠窗位置,低头便可看到停在路边的马车。雅座旁隔着一道屏风,无外人可来打扰。
店小二很快将茶具端了上来。
紫砂壶搁在泥炉上,二人缄默着,一同望着茶壶静待水沸。
雅座清静,唯有她与他二人。
林婉青看向茶炉的同时,亦能瞥到对面男人的衫袍,男人的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正不知所措地交握着。
林婉青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尴尬的气氛促使她将视线移向窗外。
人声喧嚣,车马络绎。
不知过了多久,茶炉上的茶壶沸腾,咕噜声作响。
林婉青循声望过去,倏地对上男人久久投在她身上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白色水雾氤氲于二人的身周,浸透面前轻纱,映出林婉青娇美的轮廓。
李谨止的脑海中骤然闪过零星画面,每个画面中皆有眼前的女子身影,以及此时这般望不穿但熟稔于心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