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东行三个时辰,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才见到一座几十户人家的村庄。白涅勒马,示意在村庄里休整。
一路马不停蹄,裴子都倒没怎么难受,他下马将缰绳绑在树上,转过头才看见卓玉郎还在马背上。
裴子都绕到他面前:“卓……尘?”
卓玉郎面色苍白,身形一晃,似乎要朝裴子都那边栽倒。
裴子都赶忙伸手要接。
“——卓尘?”楚歌御马靠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问道,“可是颠簸太久身体不适?我帮你看看。”说着就要给卓玉郎把脉。
楚歌随身带了点应急药品,就是为了方便应付些个路上头疼脑热的。
哪想卓玉郎不动声色地稳住了身形,拂开他的手,淡淡道:“无事,多谢美意。”
“……”楚歌愣了愣,“……没事了?”
“嗯。”卓玉郎点头,借着裴子都还没收回的手,翩翩然下了马。
裴子都看他嘴唇毫无血色,问:“要我扶着你吗?”
“可以么?”
“啊,当然。”
裴子都搀住他的胳膊,往拴马的树下去了。
楚歌:“……”同门间相亲相爱,是极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师兄:?」
「哈哈哈哈哈卓玉郎是真的还是装的啊」
「这叫戏中戏,懂吗?[墨镜]」
「我经过情侣中间就大师兄这样[鼻血]」
裴子都也有些错愕,剧本里压根没有这一段,卓玉郎又是个武艺高强的天生奇才,怎么会比他还虚弱?
他暗暗一探卓玉郎的掌心,摸到一层薄汗。
不是装的?
裴子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另一边的郑铮骑了半程就不行了,他往日最常坐的是牛车,没什么机会骑马,加上没有绑腿,大腿早就被磨破了。郑子弦问楚歌要了伤药,半路帮他上了回药,眼下还是疼得直哼哼。
白涅看得直翻白眼,冷笑不断,一路上说了不知几句“你们真是十二楼弟子中最差的一届”。
夏笙找了户最近的村民家敲门,“叩叩”声在一片荒芜中格外地响。
很快木门内就响起细簌的穿衣声和交谈声,紧接着是中年男人警惕的声音:“……谁啊?”
“主人家,我们是途径此地的过路人,夜深路难行,不知可否用些金银,换借住一宿?”
听见是女孩儿的声音,门闩抽出,木门开了一条缝,男人眯着一只眼睛从门缝往外看。
为了不吓到人,夏笙已把剑藏入斗篷内,面带歉意道:“这位大伯,叨扰了,我们是……”
话还未尽,瞥见她身后,男人那只浑浊的眼睛顷刻瞪大了,随即惊恐大叫,“砰”一声关上了门,唯恐躲避不及。
夏笙被这反应惊了一跳:“大伯?”
“……妖人来了,是妖人来了!”男人在屋里颤抖着嗓子喊道,“还有那些人!”
屋内响起婴孩哭声和女人带着哭腔的惊疑声,模糊听不清楚。
后方的人都听见了叫喊声,几人间相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白涅面色阴寒,他最受不得喊叫声,此刻隐隐有些不耐。
夏笙更是一脸莫名,不知道是哪位同门吓到了这位大伯。
她转头顺着男人方才视线的方向看去,却没见到脸色最差最骇人的白涅。
树下站着的两人看不太清脸,只是都衣袍猎猎,一人完全没入黑暗,一人半张下巴被火折子照亮,黑白交界映照出稍显锐利的唇鼻线条。
是……池岫青?
夏笙哑然。
屋内的人喊叫得愈发大声:“你们……你们快滚!我赵家村有的是人,不怕你们!”
女人哭喊道:“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我们到底哪里招惹了你们,叫你们要赶尽杀绝!”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几人都意识到话里暗藏的意思。
白涅上前,寒声道:“主人家,我是蜀西来的富贵人家,意往杭州府经商去,不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你不要错认了。”
男人往门上砸了个重物,啐道:“别想诓我们开门!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锦衣卫的走狗,是锦衣卫豢养的妖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俱是一怔。
“我们?”郑铮指着自己,“哥,他在说我们么?”
郑子弦将他竖起的手指扣下:“没说你。”
白涅缓缓蹙起眉:“……你说谁?锦衣卫?”
男人不再搭理他,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剩细微的抽搭声。
这一片荒无人烟,只有这一个村子,几句叫喊声已然将其他村民惊动了。
伴随着几声门闩拉开的声音,有零星火光在附近几间屋子里亮起。最先拉开门的村民打开门,探出个头,声音苍老而有力:“赵二家的,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
在看到他们后,村民瞬间噤了声。
楚歌拱手上前:“这位老伯……”
“——妖人!是妖人来了!抓住他们!”老汉忽然间大喝一声,“杀了我儿子,你们还敢来,今天我必要杀了你们报仇!”
说罢转身在门后抄了一把黑乎乎的斧头,挥舞得虎虎生风,直冲他们而来!
白涅解释过一轮,早已经不耐烦,当即拔剑要应战:“不自量力。”
“前辈且慢。”裴子都举着火折子,一跃上前拦住他,“他们不过是认错了人,此处离铅山不远,先问问状况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