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之后,溪瑶强忍着心痛,狠狠地将敖洸推开,起身板着脸,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敖洸愣怔在原地,半晌,温柔地说道:“我想看看这两日你过得好不好。”
“我好得不能再好,你既已看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敖洸哄她道:“阿瑶,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迫不得已委身于他,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
“别自作多情了,我来是为了我自己!我的确和陛下说过让他放了你,但那只不过是顺便还你之前救我的恩情罢了,既然你现在出来了,那日后便好自为之吧,我们也就此两清了。”
“你说这话是何意?”
“怎么,你是在天牢里伤了耳朵还是伤了脑子,如今连话都听不明白吗?”
“两清?你觉得我们清得了吗!你为何会变得如此!”
“我一直都是如此!整个天界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只有你蠢得看不出来!呵——之前和你在一起,也不过是看中你位高权重罢了,如今的你又如何比得上陛下——”
“那我们之前经历的种种在你心里都算什么?几日前在合欢林的宅子里又算什么——”
她手指一转,将发辫里的长佑丝线抽了出来,亲手斩断扔在他面前,“小孩子间的家家酒罢了,你不说我倒忘了。”
溪瑶转过身去不敢看他,心痛得几乎快要窒息,强压着眼泪揶揄他道:“嗬,难道你玩得不开心吗?一千多岁了,莫不是打算要我替你负责?幼不幼稚!”
“你几时变得这般不知羞耻……”
“你知羞耻,你六百多年守身如玉,憋得一身火,我比不得你,我水性杨花,满意了吗!”
毕桁通过铜镜看着敖洸被数落得颜面全无,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可转念又想到,自己形单影只的日子比他还更久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转而冷脸不屑地“切”了一声。
守在门口的天兵因毕桁提前吩咐过这两日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去,故而任由里面吵翻了天,他们也依旧站在外面无动于衷,甚至还听得津津乐道。
敖洸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臂,将其拉到自己面前,瞵视着她的双眼,道:“我不满意!你休想就这样打发我。”
“你无非就是因为失了护心鳞觉得不划算,才赖上我罢了!”说着,她从发髻上拔下了曜灵神弓所化的发簪,硬塞在他手里,并用力地紧握了一下,同时指尖快速在其掌心轻点了两下,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恳切。
“我身无长物,月奴剑给不了你,这个也不差,恰好我射术也不精,不怎么用得上,这个就算我赔给你的——你休要再纠缠我了!”
“兴致来了就往上扑,玩腻了就随手给点好处弃之如履,你拿我当什么!路边的一条狗吗?还是我在你心里连条狗都不如!”说罢,他一脚踹翻了身侧的镜台,各种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四散了一地,铜镜也倒扣在远处的地上,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溪瑶身子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接着两人一齐看向了铜镜,直到它稳稳地扣在地上后,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憋了一声笑。
连溪瑶都发现了那铜镜是件法器,敖洸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两人方才都不确定对方是否知晓。
铜镜一端失了视域,毕桁听着无趣,想着也差不多该露个脸了,遂收了眼前黑漆漆的画面,走向了寝宫。
溪瑶深呼了一口气,怒腔里憋着笑,道:“对——你有本事就把这儿都砸了——天帝的宫里也敢造次,我看你有几条命!”
敖洸扭头到身后搓了搓脸,随后强压着嘴角道:“行——!你好自为!算我瞎了眼!”紧接着他耳廓微动,听到毕桁从远处过来,遂口型对溪瑶道了句:“照顾好自己。”便化成一道白光飞出了房门,于正殿外擦着毕桁的侧眼角而过,仿佛是在挑衅。
毕桁脚下一顿,不屑地扯着嘴角闷哼了一声,又继续朝偏殿走去。
溪瑶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却感到一身轻松。她拾起掉在地上的玉佩,暗自笑笑,他平安便好,就是不知道那发簪的意思他能否明白……她脑海中思绪翻飞,目光呆呆地落在了那玉佩上。
“衔尾蛇……莫非……!”猛然间,她的思绪被拽了回来,同时也萌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这枚玉佩能将持有者带到另一枚玉佩身边,那把她从将来带回来的,会不会也是这玉佩?!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闭眼前最后一刻的画面,那时她蜷缩在敖洸的臂弯下,手里正紧攥着两枚玉佩,难道是那时无意间让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了?
她只知道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会是一条完整的衔尾蛇,却从未把它们合在一起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还有再次改变因果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忽地两眼发亮。
怎料毕桁突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待她察觉到时,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背后。也恰恰是这个动作,引起了毕桁的注意。
他抬手朝溪瑶的方向虚空一抓,那玉佩便飞进了手中。
“你们手里竟会有朋蛇族圣物,难怪上次你能从我的结界里逃出去。”他翻看着那玉佩,茅塞顿开。
溪瑶慌了神,呆愣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毕桁竟能识得此物。
他斜眼睇着溪瑶,“能悄无声息地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进来,他今日也是用了这个吧。”
“不知……道……”溪瑶正想辩解,可话音未落,就见那玉佩在他手中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