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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雨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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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二人决定就地休息。伽罗去打水,宫挽绫则留下搭建帐篷。晚饭是一只烧糊的野鸡,帐篷也垮了好几次。

书本里的江湖总是肆意潇洒的,一人一马想走到哪就走到哪,似乎不需要考虑钱从哪里来,食物从哪里来,没有房子能借宿又该怎么办。

年少的大煌祭祀官和西域公主也是头一次独自行走江湖,第一日便灰头土脸地开始想家。周围阴风惨惨天黑如狱,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们靠在火边共同取暖,忧愁地望着几米开外的模糊景象,嘴里满是焦糊的鸡味。

“好渴,水给我喝一口。”伽罗朝背后伸出手。

宫挽绫将水壶递给她。

伽罗拧开塞子,感觉一阵心酸。这水还是她打回来的,寻找河流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她喝了一口,入口冰凉,似乎有些沙土。

“呸!”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西域公主吐出几粒沙子,嫌弃得直皱眉,又无可奈何:“怎么还有这么多沙子啊!”

“这里的河流泥沙好多。”

“我取水的时候发现河流湍急,水也很浑浊的样子。”

“这个季节也不奇怪。”宫挽绫应道。“你吃饱了吗?”

“没有。”伽罗实话实说,“那只鸡好像熟了,又好像没熟。”

背后传来一声笑,若有若无的,撩人得很。

“你笑什么?”伽罗有点恼了,因为那只鸡是她烤的。虽然宫挽绫一个劲安慰她说其实也还能吃,但伽罗咬了一口就吐了。

“给你只饼。”背后递过来一只手,指间捏着一张白面饼:“吃吧,要不然夜里该受不了了。”

伽罗沉默了片刻,没推辞,接过来大口啃着。等她啃完后宫挽绫又道:“该休息了,你先睡吧,上半夜我守。”

“那你记得叫我。”伽罗有点享受这样的照顾,钻进了帐篷。

宫挽绫拨了拨炭火,又添了些干枯的树枝。

睡着后体温会降低,所以带来的衣物此时正盖在伽罗身上。

宫挽绫又搓了搓手,冷得打了个寒战。跟来的两匹马在不远处的树干下休息,猎鹰停在头顶的树上,也合拢了羽翼。

她又重新把帷帽戴上了,这样做多少能隔绝一些寒气。

伽罗这一觉睡得极沉,以至于外面发生异动的时候她居然一无所觉。直到翻滚的洪流裹挟着巨石冲到了面前,她才骤然惊觉宫挽绫居然没有示警。

伽罗连滚带爬钻出帐篷,迎面跌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下意识接了一把,立刻反应过来怀里的竟是宫挽绫。

伽罗心下稍安,发力朝旁边一滚,险险闪开了巨石。

下一刻她被冰冷的狂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被带着朝下冲去。

电闪雷鸣间,暴雨沉沉降落。所幸已被树木遮去了大半。伽罗能听见她们带来的马似乎在不远处悲声嘶鸣,似乎还有猎鹰盘旋的哀嚎。

“宫挽绫!”伽罗努力把头伸出水面:“你在哪呢?”

宫挽绫露出了头,帷帽被树枝挂得破碎,伽罗发觉她的脸不正常地红着。

“你生病了?”她努力伸手碰了下宫挽绫的额头,冰冷的水珠下一片滚烫。

“先停下。”宫挽绫吐出一口雨水,她们正被裹挟着冲往河谷。

二人奋力划水,终于在跌入河流之前脱离了险境。伽罗费力地摘掉自己身上七零八碎的帐篷,回头去看宫挽绫。对方坐在一截被水冲垮的树桩上,看起来有些昏沉。

“你还好吗?”

雨已经停了,伽罗想生火,无奈周围的一切都湿得厉害。她摸了摸身上,之前取暖的外衣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可宫挽绫坐在原地,似乎在发抖。

“应该多带点衣裳的!”伽罗懊恼道。她昂起头,试图在纷乱的雨珠之间寻找猎鹰的踪迹。

暴涨的河水已经漫上了河滩。树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闪电时不时撕裂着黑夜。

“我们恐怕迷路了。”即便身陷险境,宫挽绫依旧平静得似乎正在神明面前祈祷:“怎么办?”

伽罗被震撼到了:“你一点都不慌吗?”

“我已经向神明祈祷过了。”宫挽绫心平气和:“无论何时何地,祈祷都能使我们获得安宁。”

“那神明有没有和你说我们现在怎么脱困?或者说没说能否平安脱困?”伽罗满含期待,东皇太一的威名她远在西域也是知道的。

“没有。”

“......”

“天无绝人之路。”宫挽绫心平气和:“我夜观天象,你我命数未尽,命不该绝。”

伽罗肃然起敬:“你还会看星象?”

宫挽绫:“不会,我胡说的。”

“......”

“但命不该绝是真。”宫挽绫微笑道,起身走到河边。水势滔滔几乎要冲到她面前,可她立于岸边面不改色。

“我的老师教过我,河流能为万物带来生机,也为我们带来希望。河流之所以能够流动,是因为一高一低,因此这世上并没有一条首尾相接的河流。由此可得,只要沿着河岸走,一定会走出去的。”

伽罗顿悟了:“那我们看河往哪边流就好了,我们这一路都是逆流而上的,想回去只需要造一条船,然后沿河而下,一定能漂回缙云王城。”

“但那样就会丢失辉夜的位置。”宫挽绫望了过来:“公主,在下不得不提醒你,前方凶险,你断不必为了几日交情便枉送性命。”

“你说什么呢。”伽罗漫不经心地一摆手,低头观察着水位:“你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接下来没马没鹰,你恐怕吃不消。”

“在找到辉夜之前,我绝不会倒下的。”宫挽绫道:“但下一顿饭还是我来做吧,你去捕猎就好了。”

“......”

伽罗摸了摸鼻子:“我们不是还有一些干粮吗?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做饭吧。”

宫挽绫微笑:“公主,在下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伽罗看她面带微笑,心中也高兴了起来,忙道:“什么消息?这都倒霉一天了,快说说!”

宫挽绫继续微笑:“接下来我们赶路会轻松许多了。”

“太好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帐篷,行囊,干粮看我们实在辛苦,便主动帮我们减轻了负担。”

伽罗暗道一声不妙,立刻环顾四周,哪还有包裹的踪影?

“……”

*

二人在深山老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伽罗的红衣变成了褐衣,宫挽绫的白衣则变成了墨衣。

在营救小组过得狼狈不堪时,被营救成员姬羽辉夜过得却十分滋润。

同样身陷险境,这位郡主的命就好得出奇。躺在共子妾的私人住宅里吃香喝辣,连日无所事事,她又恢复了从前神完气足的模样。

多亏三人信息无法互通,否则但凡宫挽绫和伽罗看见这家伙躺在吊椅上翘脚啃肉的模样都会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自从昨天她把共子妃惹哭了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似乎心智不全的小女孩了。再喊饿的时候送饭的是个陌生女仆,弄得她颇不适应。

更为尴尬的是对方一次性端进来三个人的饭量,姬羽辉夜望着堆成小山的鱼饼和白糕,惊得张大了嘴。对方只当她因为吃的多在自卑,目不斜视地放下碗碟就出去了。

姬羽辉夜望着这一堆饭菜犯了难,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浪费。不过眼下最让她为难的问题不是这个,她的教养让她更不能容忍自己把一个女孩子弄哭了。

虽说共子妃那副模样和正常女孩子也有所不同吧,可她毕竟还是个实打实的小女孩,委屈了会哭难过了会掉眼泪。姬羽辉夜几乎能确定这小孩家门不幸,她又怎能指责她呢。

她不由得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榻前,拿起娃娃的头和身子。姬羽辉夜尝试把它们合起来,可她手头没有任何工具,并且就算成功粘合在一起,娃娃的脖子上也会有一道难看的裂痕。

“如果用衣领遮住呢?”姬羽辉夜挥舞着娃娃的断头自言自语起来。旋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喜欢完美的事物,不能忍受诸如裂痕、灰尘、缺陷这一类的事物存在。就算用什么东西暂时遮住了,她再看到这个娃娃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它脖子上的伤口,姬羽辉夜认为共子妃也不会喜欢那样的情景。

“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姬羽辉夜丢开了那个娃娃,开始琢磨了起来。

她手头上能利用的东西实在有限极了,本想缝个布娃娃,可她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针线。

她走出屋子,又怕惹来麻烦,也不敢多走动,只好站在门口喊人帮忙。

共子妃果然没露面。姬羽辉夜在心中暗笑她小孩子脾气,在门口东张西望。

先前那个女仆很快出现,略带诧异地问她怎么了。因为共子妃的缘故,下人们都不敢轻慢了这个“有特殊关系的俘虏”。

“我想要针线,颜色要齐全,另外再来两匹上好的布料,最好是大煌产的锦缎……”

姬羽辉夜一口气提了一大堆要求,几乎详细到每一种布料到底要几尺。女仆不得不打断了她,委婉道:“我们这里并没有您要的东西。”

“我不是为了逃跑,就只是织一点东西。”姬羽辉夜生怕她误会,赶紧道:“你们可以全程看着我做的。”

“是真的没有。”女仆道:“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主人也不会同意专门为这个出门采买的。”

姬羽辉夜有些失望,但她很快想到了别的法子:“那刻刀呢?刻刀有吗?”

“且容通报。”女仆犹豫了片刻,转身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她怀里抱了一个木盒子,里面叮叮当当的。

“居然真有啊?”姬羽辉夜十分惊讶。连针线都没有的地方会有刻刀?

“主子没事做的时候也会刻章。”女仆很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姬羽辉夜更惊讶了,这个姐姐对共子妃似乎也并非表面上那般不近人情,否则怎能允许她使用自己的雕刀?

姬羽辉夜回到屋内,四处打量了一下,拣起了一个木雕造景。

“就你了。”她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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