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乌好撒谎是出了名的。年纪小的时候她还只骗骗太学的夫子她娘生病然后回家骗她娘夫子生病,稍微大一点就能哄得周围的小伙伴帮她制造不在场证明。十二岁的时候她被吊起来狠抽了一顿,因为她竟然骗到了外国使节的头上……无他,只因为好玩。不过这人长记性但不改,不断精进谎话功力,参政后更是如鱼得水,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
姬云烈就比她简单多了,她不像白落乌和你绕来绕去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坑到阴沟里,她一般看人不顺眼直接就揍。
后来她和白落乌同一年挨了教训,学会克制自己了,开始在明面上装得像人,不顺眼的悄悄拖到无人处揍。
从军以后她因为颇能砍人得到赏识,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一方王侯。在她治下民风剽悍匪盗绝迹,连街上的野狗都很有礼貌。
“云梦泽有种凶兽,叫做巴蛇。”宫挽绫道:“传说它曾经生吞过一头大象,过了三年才将骨架吐了出来。”
“是后羿射杀的那头大蛇吗?”伽罗饶有兴致地说道。
“正是。”姬羽辉夜道:“传说巴陵便是巴蛇的尸骨化成的。听说这段时间又有巴蛇在云梦一带作乱,我们可以将其收服。”
“不知巴蛇实力如何。”宫挽绫道。
“总不可能强过穷奇、相柳。”伽罗挥手:“不管能否收服,总归难得一见,去看看嘛。”
“千万别叫共子妃听到刚才的故事,我怕她模仿巴蛇去吞大象。”姬羽辉夜心有余悸地嘀咕。
“你最近提到共子妃的次数可比你那心上人多多了。”伽罗斜眼看她。
“那是因为朝夕相处。”姬羽辉夜不假思索:“况且谁说我和缙云国主毫无联系,每个月我都会给她写信的。”
“是啊,你那神功一日没有练成,你就总有理由给她写信。”宫挽绫也道。
“这叫策略。”姬羽辉夜恬不知耻地说道:“况且那本功法真的很难练嘛。”
“期待你早日练成。”伽罗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裙,找人捞鱼去了。
*
“共——子——妃——”
吊床随江风微微摇晃,里面的人拉长了调子懒洋洋地喊。
随后是一阵急行军般的脚步声,共子妃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渴了,给我拿点喝的。”姬羽辉夜睁了睁眼,旋即被阳光刺得重新闭上了。
共子妃去而复返,双手举着一杯果汁。这是西域公主耗时十五日亲自研发的仙果饮,混合了十余种新鲜果子,里面还有一些坚果,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姬羽辉夜接过来,不满地皱眉:“怎么不凉啊?加点冰加点冰!”
共子妃听话地接过杯子,单手握了片刻。寒霜从杯底蔓延上来,姬羽辉夜重新接过杯子,摸到一片沁凉的水珠。
她满意地喝了一口,然后“呸”一声吐在旁边。
“伽!罗!”
“喊我干嘛!”伽罗没好气的声音从船舱后面传出来。
姬羽辉夜简直出离愤怒了:“你为什么非要研究史怎么做才能好吃呢?”
“你有病吧!”伽罗的声音远远传来:“不爱喝闭嘴!又不是做给你的!”
“那是做给谁的?”姬羽辉夜毛骨悚然,问共子妃:“她都给谁喝了?是不是你阿绫姐姐?”
“是。”共子妃抱着杯子,点了点脑袋。
“阿绫姐姐喝了?”姬羽辉夜更惊恐了。
“是。”
“神啊,”姬羽辉夜无力地摔下吊床:“她把一整杯都喝了?”
“是!”共子妃用力点头。
“她还活着吗?”姬羽辉夜惊恐道。
共子妃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摇摇头。她就这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姬羽辉夜的脸色也跟着变幻不定。
“伽罗!”姬羽辉夜又怒了:“你为什么逼着阿绫喝东西!”
“我逼她?谁能逼得了我们不食烟火的祭祀官啊。”伽罗嘲讽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再次传来:“她自己提出要尝的,并且还认为很好喝。”
姬羽辉夜梗着脖子骂道:“好好的姑娘都被你给嚯嚯了!”
伽罗那边暂时没出声,可能锅炸了。
*
大船驶出汉江,进入云梦泽。
水面浩瀚,凝气成雾,千湖千岛相互勾连,候鸟和江鸥掠过浪峰。
越过主湖泊后再向前走,水面逐渐变得曲折,大大小小的湖泊群也在众人面前展开。百姓人家依湖而生,建造星罗棋布的居所。多为干栏式建筑,坐堂伏槛,临曲池些,内外融通,开敞临风。
渔船一线撑在湖边,荷叶宽宽落在船尾。船舱里堆满了莲蓬,像丰收季树上的硕果般诱人。
伽罗耐不住心痒,径自从船头跳到渔民的小船上,换了不少莲蓬。红衣起落之间,西域公主已经回到了船上,手腕上的金钏叮当作响,火红的耳骨钉划过阳光:“有没有人要吃莲子啊!”
“你这大漠里的人也知道吃莲子?”姬羽辉夜抻着懒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斜眼笑话她。
“你当本公主活到十八不问世事吗?”伽罗刚得到了莲蓬,根本没心情和她吵架,忙不迭地剥了起来。
“莲子?这个可以给小妃吃。”宫挽绫心道这回姬羽辉夜不用怕她坏牙了,跟着剥了起来。
听到“吃”字的共子妃迅速蹿了出来,扑到姬羽辉夜身上。姬羽辉夜被撞了个趔趄,但脸上先笑了起来:“哎,干嘛!”
共子妃不说话,仰着脑袋眨巴眼盯着她看。伽罗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转过头去跟宫挽绫小声嘀咕。姬羽辉夜一抬头,宫挽绫竟也在那点头微笑,顿时感觉不好了:“喂,你们说悄悄话至少也避着我一下吧!”
伽罗一本正经地站直了:“君子不在背后议论别人,这是你们中原的礼仪。”
“那你就当面议论我?”姬羽辉夜瞠目结舌。
宫挽绫神色严肃:“至少要让你有知情的权利。”
姬羽辉夜:“......”
共子妃近日格外地粘人。姬羽辉夜不喜欢被人一直这么抱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放开了,别总粘着我,热。”
共子妃固执地摇摇脑袋:“否。”
“你不热我热啊。”姬羽辉夜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脸边扇着风:“我真的很热。”
共子妃还是不肯撒手,并且开始运气。姬羽辉夜看她小脸上挂满了寒霜,吓得连连摆手:“别运功别运功!我怕你冻死我。”
伽罗见状拿了一把扇子,硬塞到她手里:“给,现在有扇子了。”
姬羽辉夜十分头大,瞪了她一眼:“你少在这凑热闹,这是扇子的事吗?”
“那你不愿意让她抱就直说啊,还找什么借口?”伽罗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姬羽辉夜下意识反驳:“我是真的热。”
“那你扇扇子。”
姬羽辉夜:“这不是扇扇子就能解决的事......”
“那她不抱你就能解决了?”
“我没......”
二人一人一句,谁都没注意到共子妃的脸渐渐垮了下去。从刚才姬羽辉夜不让她抱开始她就没了笑容,现在更是满脸委屈之色。宫挽绫最先注意到了这一点,刚伸出手打算安慰她,就见共子妃松开了手,撒腿跑掉了。
“哎!”姬羽辉夜叫道,剩下半句话没说出口。伽罗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得这么直白,赶紧捅了姬羽辉夜一肘子:“愣着干嘛啊,快去看看啊。”
“算了,不去。”姬羽辉夜狠了狠心:“她总这么天天粘着我像什么话,我又不是她亲姐姐。”
“你答应了她姐姐要照顾好她的。”宫挽绫道。
“我哪里没照顾好她?”姬羽辉夜瞪着眼睛:“吃喝玩乐我哪样没伺候好她?非亲非故,你们两个要求不要太高!”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有点伤人了。”宫挽绫平静道:“如果小妃会说话,她也会拉着你说上三天三夜。她不说话不代表她听不懂,你应当注意言辞,控制你的表达方式。”
姬羽辉夜一时烦得厉害,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只好自己上甲板吹风去了。
*
黑帷在燕云山周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黑帷是芈重黎的亲妹妹,自小修习本门阴阳术,也是名动一方的少年英才。不过她受过一次伤,自那以后便身体虚弱,再无长进。但她性格乖张,喜好阴邪异术,利用职务之便广罗天下奇传秘法。她修习各色功法几十余种,其中最得她中意的乃是一本“归元心经”,可以吸食活人元气化为己用。
黑帷自修习这归元心经以来内力大涨,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成就直追其姐。家主芈娴有意提拔她活动,却在暗中交予她许多“不可见人”的任务,黑帷也完成得很好,于是越发得她母亲信任了。
黑帷望着眼前的寨子磨牙舐齿,她预备“吃掉”这座山寨。
然而在即将动手之前,她凭借自己修习的某门功法发现了一件事。寨子里似乎藏着一些秘密,显然,寨主是知道的。
黑帷思忖片刻,也没直接下手,想方设法向中都传递了一封密信,自己则在山寨中继续潜伏。做完这些事后她还是没有走,因为……她感应到了某种奇妙的指引。
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时候,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猎物啊!深埋其中的力量仿佛一个不见天日的宝藏,那样的博大浑厚,却隐藏在一个对此一无所觉的躯体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