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君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许久没有接触，手感都生疏了。她对着石料挑选了一圈，最后选择一块合眼缘的石料。

纹理，颜色，甚至是质感，都让她忍不住想起醒来前的梦境。

她放下笔，对着勾勒出图像的白纸，不由得心神飘向远处，好像自己还在那个梦里。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赤脚踩在一片土地上，但是脚底丝丝向上冒着寒意，不一会就冷得站不住。可是没过几秒钟，底下的土地开裂了。在脚边的裂缝中，她看到一个绿油油的东西冒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棵绿芽。

绿芽上有一丝红色的点缀，红绿相间，引人注目。

她蹲在绿芽面前，小心翼翼用手指点了一下，绿芽左右晃动几下，便开始向一个方向生长。像藤蔓一样，绿芽不断向其中一个地方蔓延。

跟随植物生长的方向，她来到了一处河流边。河流湍急，水打在岸上，还溅出水花。绿芽贴着河流，向水中生长，不一会就蔓延到对岸。

对岸有一棵巨大的树，树根牢牢扎在泥土里，有一根粗壮的树枝几乎要垂到水面，树枝尖端上，有一簇很小的叶子。

林砚君站在对岸看了很久，便踩着藤蔓跨过河流，一把抓住了那一簇小叶子。

下一秒，她醒了，看到窗帘隐约透进来的光芒，发现已经清晨。

肩窝处的呼吸，还有搭在腰上的手都无法让她视而不见，她轻手轻脚往床边挪动，确认沈淮樾没醒之后，便赤脚下床。

开门的瞬间，陈叔正好端着托盘经过，看到她以后，微微颔首，便又向前走。

林砚君下意识摸上耳朵，想起自己现在听力还没恢复，还是转身从干燥盒里拿出助听器。

离开房间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淮樾还没醒，手无意识摸索，好像在寻找什么。林砚君又折回去，撑在床边，低头在沈淮樾的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就离开房间。

她觉得脸颊有点热。

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她的思绪渐渐回笼，一把抓住那双手：“你醒了？”

脸颊一侧被亲了一下，沈淮樾笑着对她做了一个手势：“早上好。”

她把沈淮樾拉到身侧的位子坐下，然后盯着桌子上的纸，对他说：“我之前做了一个梦。”

她拿过图纸放在沈淮樾面前：“我看到河的对岸有一棵大树……大树的树枝都垂到水面了，就像这样。”

沈淮樾眼睛一眨不眨，听得很认真。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指着图纸上另一边说，“那个地方很冷，冷得我都站不住。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绿芽，绿芽的尖尖上是一抹红色。”

“后来，它拼命生长，跨过河流到对岸。我看到对面的大树上，那根树枝有一簇很小的树叶，但是很好看。”林砚君说着，心里有些遗憾，“可惜下一秒就醒了。”

沈淮樾眼圈泛红，握紧她的手指，好似在整理情绪。

林砚君看到他的反应，后知后觉明白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淮樾，你……”

她盯着图纸看了一会，总觉得很熟悉。河水和树木的组合在创作里很常见，又想到沈淮樾的名字，淮水，樾荫。那不就是对应了河水和大树吗？所以这个梦境的意思是……

沈淮樾捏住她手指，让她的注意力转回来，然后他做了一连串的手势，模拟了水流和人类的动作。

林砚君隐约猜到答案：“跨过，水流？”

在梦里，她借着植物踩过水面，跨过河流到对岸，抓住了那一簇树叶。

从梦境到名字，林砚君心里有了清晰的回答：“是我，是我改变了。我在跨过那条河，还抓住了树叶。”

沈淮樾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耳朵边的助听器说话。

这一瞬间，林砚君感觉声音清晰了一点，就好像图案一样，逐渐显示出轮廓。

他说了什么呢？林砚君从手机上获得了答案，是沈淮樾发过来的一句话：君君，你向我主动了，我很高兴。

她不好意思别过头，心想：还好他不知道被偷亲了，不然他可能会兴奋好几天。

脸颊被戳了两下，对上沈淮樾有些渴望的表情，好像在说“君君，你看看我”。

梦里的那个绿芽也是这样的，从裂缝里长出来以后，她因为好奇碰了一下，那个绿芽就左右摇晃得很剧烈。现在想想，那个绿芽大概在表达喜悦的情绪，和某人的反应有很多相似之处。

但是新的困惑出现了，她现在也想主动，应该怎么做呢？回忆沈淮樾平时做的事，有些曾经一闪而过的内容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打定主意后，她决定偷偷联系陈叔。陈叔从小看着沈淮樾长大，应该能提供建议。

脸颊又被戳了两下，沈淮樾一脸“求关注”的表情，让她忍不住笑出来：“咳，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坐着，但是不能打扰我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