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无喙雀!什么填海!什么有计划!全是骗人的!!
江浸月几乎是跌坐进马车里的,她死死地攥着衣摆,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疼的发木。
又在骗她!
他明明知道自己三日后就要问斩,明明知道她有多着急,却还是用这些谎言,哄着她、骗着她,让她抱着虚无的希望,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
三日,只有三日,没时间去想了。
有什么账等他回来再慢慢算!
方才与戚怀安的争执还在耳边回响,那般针锋相对,那般孤勇决绝,可到头来,终究是徒劳无功。
她清楚,若是自己再纠缠下去,戚怀安只需随便扣一个“干扰办案”“私闯刑部”的帽子,就能将她抓起来关押几日。
可她没有时间了,只有三日,三日之后,成黔就会人头落地,她耗不起,也赌不起。
“去江家,快!”
江承宇混迹官场多年,即便如今只是户部侍郎,可多年积累的人脉与手段,总该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递一句话,哪怕只是给她指一条明路。
马车疾驰,不多时便停在了江府朱红高门之外。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不安,抬手叩响了门环。
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不是程管事,是个不认识的下人,低着头引着她进了府。
她坐在待客的花厅等待,这里一草一木如此熟悉,甚至案几上有几处划痕还是她幼时贪玩所致,如今又陌生的叫人心慌。
江浸月等了半个时辰,茶换了两盏,没人来。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起身离去时,一道娇柔的身影掀帘而入,正是江梓音。
江梓音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新裙子,施了粉黛,进门先笑了一声,惊讶地笑道,“姐姐,怎么这般狼狈?”
江浸月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抬眸看向她,“父…… 江大人呢?我要见他。”
“父亲上朝去了,还未回来呢。”江梓音慢悠悠地坐下来,端起茶盏吹了吹。
她这副样子倒是与之前见到大为不同。
江浸月起身便要走,“既然江大人不在,那我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
“姐姐好狠的心啊。” 江梓音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回了江家,连母亲也未曾过问一句,养了你十余年,便是养条狗也该摇摇尾巴吧?”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 江浸月的耐心早已耗尽。
“就算你来千次百次,父亲也不会见你。”
江浸月蹙眉,“什么意思?”
江梓音放下茶盏,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那张施了粉黛的脸凑得很近,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姐姐还在装什么?父亲受成黔桎梏已经受够了!”
“父亲因为贪腐之事被牵连,成黔不就是看在你的份上帮了忙?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你还想进江家大门?父亲母亲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看!”
她顿了顿,又凑近江浸月,压低声音,“还真是上苍开眼,恶人自有天收,看成黔这下子还如何嚣张!”
她微微摇头,“我劝姐姐啊,还是早日找个人改嫁吧。哦,不对,现如今成黔是罪臣,你是罪臣之妇,恐怕,再也没有人敢娶你喽。”
那促狭的笑容,让原本还算清秀的脸蛋,此刻变得丑陋至极。
“啪!”
江浸月一巴掌甩下去,结结实实扇在江梓音脸上。声音清脆,在空荡的花厅里炸开。
“既然你叫我一句姐姐,我就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什么叫谨言慎行!”
江梓音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她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倒在地上,捂着脸颊,尖声哭喊起来,“啊!你做什么!你竟然打我!”
装腔作势,虚伪至极。
江浸月冷冷地往另一侧看去。果然,江夫人跑过来,一把将江梓音搂进怀里,“我的音儿,这是怎么了?”
江梓音埋在她母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伸着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江浸月。
江夫人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地剜在江浸月脸上,“你又来做什么!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这回连装都不装了。
旁边几个家丁犹豫着上前,还没碰到江浸月的衣角,她身后的两个侍卫已经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沉凝如铁。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
江浸月看了江夫人一眼。这个人曾经是她的母亲。
小时候她发高烧,她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还记得那双温热的手一遍一遍摸她的额头,记得那个声音轻声哼着不着调的歌谣。
这不是母亲。
江浸月告诫自己别在这里伤心感怀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江家大门的时候,身后那两扇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封死了一口棺材。
江浸月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门。
这道门,恐怕再也敲不开了。
也罢。是她病急乱投医了。江承宇混迹官场多年,最懂得明哲保身,成黔的案子沾着“前朝余孽”四个字,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伸手?更何况,他对成黔怕是怨多于恩。
难敲开就难敲开。就算是江承宇肯见她,也未必会帮忙。
她还有别的路。
刑部这个案子,魏松和戚怀安是主要负责的人。刑部大门她进不去,魏家的门总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