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跟个傻子似的,对着空牌位掉眼泪,攥着账本强撑着打理家事,夜里醒了还对着空床发呆,她就觉得既可笑又憋屈。
“你可真能耐啊成黔!”她抬眼瞪他,眼圈却先红了,“骗我很好玩是吧?看着我成天为你要死要活,你躲在暗处,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特大义凛然?”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真要想让我走,像送你母亲似的,打发去江南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周章演一场死别,再半夜翻墙装神弄鬼,合着我江浸月,就是你计划里逗闷子的乐子?”
成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沉了下来,“我本是想送你走的。”
这件事确实,江浸月想了想,还真是她不肯走的,是她自己犯贱!
不说还好,一说那事儿就更生气,“你那时候都要死了!我走得了吗!”
“那为什么不走?”成黔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沉沉锁着她,“江浸月,你完全可以走。你大可不管我是死是活,我就算真死了,和你本就没什么关系。”
“对!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你跟个鬼似的成天来找我!我根本就不会想起你!”江浸月提高声音,似是恼羞成怒。
“那是我怕你真的以为我死了伤心伤身。”成黔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你不吃东西,还生了病,我怕你真的一蹶不振。”
“放屁!你死了我开心死了,大宅子是我的!东西市的铺子也是我的!我每天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天天也没人气我了!我睡觉都能笑出声!”她梗着脖子抱臂,嘴硬道。
成黔没说话,只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惹得她一阵轻颤。
“别动手动脚的!”江浸月猛地别开脸,耳尖烧得更厉害。
成黔依言收回了手,却没退开,
半晌,这人也不说话,也没有声音。
江浸月有些诧异,她转头,猛地一惊。
往日里立于金銮殿上、执掌刑狱杀伐的成大人,竟就那么撩起衣摆,跪在了青砖地上。
常服的衣摆铺展在冷硬的砖面上,他抬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折辱的难堪,只有一片沉沉的软意。
高高在上了半辈子的人,此刻跪在她面前,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是卑微,更像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纵容。
“你……你干什么!”
“这件事是我之过,你打我骂我出气便可。”他攥住她的手放在手心,盯着她,眼眸很深,像盛着化不开的墨,带着沉重的思念与叹息,“江浸月,我很想你。”
江浸月头皮发麻,耳朵滚烫,“你……你别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原谅你。”
“你梦里不是想这样吗?打我,骂我,罚我,为所欲为。”
“梦?”
江浸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忽然记起混沌的深夜。
她的确是梦里为所欲为来着,她猛地回过神来,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臊,“你还好意思说……”
“你我是夫妻,有何不可?”
成黔没有起身。
他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指尖轻撑着青砖地面,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
膝盖蹭过冷硬的砖面,常服衣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闪的沉压感。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影子拉得狭长,像一张温沉的网,顺着地面朝她脚下蔓延。
而那张俊逸的脸,就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靠近,再靠近。
江浸月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上,一步退。
脚后跟猛地磕到脚踏,后背重重抵上了床沿的雕花立柱,退无可退。
她心口怦怦乱跳,明明是他跪着,她站着,偏生被他那双眼眸锁着,竟生出几分无处遁形的慌乱。
指尖攥着裙角,指节都泛了白,嘴上想斥他“放肆”,喉间却像堵了一团棉絮,发不出声。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数月他在京营整饬兵马、在外查访逆党,整个人像是在铁血里淬了一遍,肩背更宽,气场更沉,连眉骨都比从前凌厉了几分。
往日里那个清峻克制的成大人,如今这般跪着抬头看她,反倒比站着发号施令时更有压迫感。
“退什么?”
成黔抬眸看她。
烛火落在他眼尾,晕开一点浅金的光,声音低哑,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江浸月,任何事。”
江浸月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强装镇定地别开脸,声音却发飘,“成黔,你少来这套,别以为你这样就能……”
“就能揭过,是吗?”他接过话头,语气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揭不过。所以我任你罚,任你怎么出气。”
他又往前跪了半步,膝盖碰到她的鞋尖,仰起的下颌线条利落,往日里总是清冷的眉眼,此刻浸在烛火里,藏着点她看不懂的热意,唇畔抿起,“任你,处置。”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你喜欢在上面,喜欢看我哭,喜欢我这样抬头看你,如今遂了你的愿?”
她想起那些半梦半醒的深夜,想起他指尖蹭过她脸颊的温度,想起那次帐中厮磨时,她随口说的几句玩笑话。
她本是随口调笑,转头就忘了。
他竟记到现在。
成黔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点漫上来的哑,眼尾竟真的泛了点浅红。
他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如今遂了你的愿,怎么反倒躲了?”
啊啊啊啊啊!
江浸月脸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了粉。她又气又窘,抬手就想去推他的肩,手伸到半空,却被他轻轻攥住了手腕。
他掌心带着点薄茧,温度不高,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成黔!你不要脸!” 她咬着唇骂,声音却软得没半分力道。
他没松手,就那么仰着头看她,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