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我竟然完全不意外这个结果，毕竟公司的降本增效是建立在牺牲基层员工的基础上的。”

姜照阴阳怪气吐出一句话，胸腔里翻涌着压抑的火气，像是上午的愤怒情绪还没有清理干净。

情绪激发剂可以控制员工自愿无偿加班，工作时间还不会分心，抛开良知来看，无论是从节约人力成本，还是提高工作效率上来看，都是一步绝妙的战略方针。

怒气积攒到极致，反倒让姜照气极失笑，清亮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阴冷，周身外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真是冷血啊，半分都不在意基层员工的死活。”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不愧是针对我量身打造的副本，每次都能做到精准踩中我的雷点。”

“那怎么办？咱们还喝吗？”身旁的路知恒闻言，面露苦色，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食堂里的大叔大妈，此刻眼神都牢牢黏在他们几人身上，目光空洞僵直，却带着沉沉的逼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没有喝汤、却妄图离开食堂的所有人困住。

他欲哭无泪道：“我感觉咱们不喝完这点汤，食堂里这些‘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们是不会让咱们走的。”

伦纳微微仰头，一双剔透透亮的红瞳里闪过一抹愧疚，歉意道：“时间太紧，没办法和昨晚一样处理这些汤，不过医生那边正在抓紧时间制作缓冲药剂，他看起来对这个药剂兴致很高，估计今天晚上就能有结果。”

“那就喝。”

姜照没什么犹豫，率先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抬手，直接一口气喝完。

诡异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与食道，就像是喝了一袋开袋常温放了一个月的纯牛奶，酸腐又腥臭，浓烈的不适感直冲天灵盖，阵阵反胃感顺着食道管涌上来，让人恨不得立刻尽数吐出来。

其他几人也没有迟疑，默契地端起各自的汤碗，二话不说一口气闷掉。

怪异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众人脸上的神色堪称精彩纷呈，就连向来情绪稳定、面部管理在线的“微面瘫”宋承霖眼底也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像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究竟喝下什么歹毒诡异的东西。

路知恒脸色青白交加，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迟迟不散，这种时候都忘不了吐槽一句：“我看根本不用等理智值降低，就这食堂的伙食，再吃上几天，我差不多就可以祭天了。”

姜照、乔一栗、王歆芮、宋承霖齐齐点头，思想高度统一：赞同！

吃完午饭，几个人没有多做耽搁，回到各自工位简单靠着椅背稍作休整，然后继续马不停蹄地投入下午的提纯工作中。

有了上午工作分心、触发考核机制的血淋淋的教训，下午所有人都格外谨慎，最终有惊无险，稳稳撑到了下班时间。

夏日下午五点半的天看不出一点儿天黑的迹象，余威尚存的阳光透过车间的玻璃窗落进来，却驱散不开厂房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工人们游魂一样，准时眼神空洞、步履拖沓地起身离开岗位，机械地朝着食堂方向挪动。

姜照看着眼前这幅死气沉沉的景象，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残留的浓重厌恶感，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今天截至目前，她自己一个人就已经提纯了六十八瓶，委实有点累。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人，忍着不适道：“跟中午说得一样，我就先不去吃晚饭了，抓紧时间出去一趟处理点事，会尽量赶早回来，袁泽磊那边就辛苦你们多盯着点了。”

“把之前分给你的保命道具贴身带好，途中一旦遇到任何危险，立刻召唤我们，不要硬扛。”王歆芮叮嘱道，“加班的时间没有明确规则，你不用太着急赶回来，我们看看食堂有没有能带走的速食，顺手给你带一份回来。”

“嗯，你们也千万小心，别掉以轻心。”

姜照颔首回应，随即带上伦纳，刻意压低身形、避开人流，快步离开了工位区域。

为了避开袁泽磊一行人，她特意没有跟工人一个方向下班出车间，而是选择从他们几个没有权限、自己不易被盯上的质检区绕行外出。

路过此时正在忙碌检验的流水线，姜照脚步微顿，稍作犹豫，随即调转方向，走向了一旁有秦南山的设备室，打算趁这个空档找他核实一下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的数据。

设备室内，秦南山正微微垂着头，闭眼摸鱼休息。

姜照轻步上前，敲了敲设备室的屏蔽门，语气礼貌又分寸得当：“秦站长，打扰一下，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我想跟您核对一下，我们班组今天提纯作业的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情况。”

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原本正闭眼小憩的秦南山立刻清醒过来，看清来人是姜照后，因为起床气而烦躁的脸色一变，不耐的眉眼瞬间堆满笑意。

他快步从设备室走了出来，态度格外热忱，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原来是姜总！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啊对对对，是说要查今天的出厂合格率是吧？小事，我马上给您调出来！”

说完，他立刻转头朝着身后一名正在忙碌的年轻质管员高声吩咐：“那个谁，你手里的活先停一下，给我把今天全厂的出厂数据报表拿过来一下。”

那名年轻质管员资历尚浅，面对直属领导的命令，不敢有一点儿怠慢，立刻放下手中的检测工具，快速调出电脑后台的统计数据，打印出完整的电子报表，然后小跑两步来到秦南山面前，双手毕恭毕敬地递到秦南山手中。

秦南山没有立刻给姜照数据表，先是自己快速扫过报表上的数据，确定没问题后，几不可查地舒了口气，面带笑意地将报表递到姜照面前，手指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数据，语气满是夸赞：“姜总，您带的新人班组实在太出彩了！第一天正式开工，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就达到了惊人的96%，差一点就可以达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