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在小甲的紧张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开口：“来这两天，我也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现在有点担心，咱们这么严重的加班，万一留不住员工怎么办？”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又补充了一句，说得有理有据，十分贴合自己的副本“领导”身份：“我之前没有接触过实际生产，这几天驻场观察，明显察觉到车间工人的精神状态普遍低迷、疲惫，也是私心多虑，怕人员流失，耽误了公司的订单履约进度，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小甲一听这个问题，瞬间松了口气，还好对方问的不是触及公司核心机密、难以应答的敏感问题，只要常规的人员管理顾虑，不是很难回答。

“姜总，这您可完全不用担心。”她笑了笑，语气带点意味深长，“而且，您应该清楚咱们集团的底蕴，业内众所周知，我们集团从不裁员，工作稳定性是市面上绝大多数企业比不了的。”

“再加上公司给到的专属‘员工福利’格外优厚，咱们公司的任何岗位，放在现在整体低迷、就业艰难的大环境里，都绝对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多少人想进来，都没有门道呢。”

说到“员工福利”四个字时，小甲特意加重了语调，带着一种隐晦的暗示。

姜照经过这两天的了解，也不难猜出“员工福利”指代的是什么——

情绪激发剂对员工的控制。

用来拉近距离的笑容像是被一笔一画刻在脸上一样，即便姜照心底再厌恶，面上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她就像一位真的全心全意为公司经营考量的管理层模样，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虑：“从不裁员？是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绝对不会辞退任何一名在岗员工吗？”

突如其来的追问有点突兀，寻常领导从不会关注这类底层人员的状态。

再者，一个集团来的领导，会不清楚这种事吗？

小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没有立刻应声作答。

她眸光微动，突然有些神色不明地抬眼看向姜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狐疑道“姜总，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被质疑以后，姜照没有慌乱，这种局面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设想过了，突然问这些问题是很奇怪，好在副本给她的身份很方便，提前想好理由就可以。

毕竟，职场层级自带天然壁垒——下位者永远不会轻易质疑上位者的问话目的，领导的所有考量，在底层员工眼中，本就自带必须服从的“合理性”。

反抗没有作用，因此，没有员工会“质疑”领导说的话，不是吗？

姜照微微俯身，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靠近小甲的耳侧，同时抬手挡在自己的唇角，遮住口型与神情，营造出一副内部机密、绝不可外传的郑重氛围，这才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因为据我了解，后续集团可能会开启降本增效的专项整改，计划对几家子公司开展业务、组织架构调整，涉及一些人事变动。”

“原来还有这种事？”一说到人事变动，身为人劳的小甲都难免一慌。

见目的达成，姜照神色不变，立刻放缓语气，刻意将话说得含糊：“目前只是集团高层的初步构想，具体是否落地、如何调整，都需要各子公司综合评估后才能确定，我这次前来，也有实际考察的工作。”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地抬眼看向神色慌张的小甲：“这件事还属于未公开的内部规划，需要保密，切勿外传。”

“明白！我明白！”

涉及集团机密，小甲连连点头应声，立刻接受了姜照的说辞，“姜总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就当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见小甲打消怀疑，姜照莞尔，语气循循善诱，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这样，那现在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咱们公司的员工管理方式了吗？”

“当然没问题！我详细跟您说！”

事关集团高层人事规划，小甲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摆正姿态，知无不言：“姜总，您应该清楚，咱们集团掌握的营养液药品制作工艺都是最高商业机密，所有接触过核心生产线、参与药剂研发与制作的在岗员工，一律不允许主动离职，也不会被公司辞退。”

“咱们厂区主要是负责营养药剂原材料——基础情绪原液的生产，集团其他普通业务线，或许会因为业务精简、效益问题进行人员裁撤优化，但咱们公司从上到下都和核心机密高度相关，按理来说，以防机密泄露，后续无论人事如何调动，咱们厂区的员工，都是不能被辞退的。”

姜照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冷意。

说什么触及核心机密不能离职，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这个公司的员工身体已经被改造了，放他们出去，一旦被对公司不利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圈禁在公司，还能充当廉价劳动力。

换句话来说，无论出现什么事情，只要集团还存在，他们只会进行岗位变动，而绝对不会被辞退。

“我明白了，辛苦你这么配合我的工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照适时收敛话题，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柔和，一副体恤下属的样子，“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不少下班时间，你快收拾东西下班休息吧。”

“不耽误不耽误！”

盘问结束、又得知内部风声的小甲瞬间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忙笑着应声，“姜总后续如果还有任何工作疑问，随时都能找我！那今天，我就先先行离开了。”

姜照含笑轻轻颔首，静静目送小甲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归于寂静，脸上挂着的笑意才淡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