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转瞬即逝，姜照面上不露端倪，顺着贾谊的指引落座，笑意不改：“这两天我熟悉工作，全程都是小甲在对接配合，秦站长在提纯方面也给了我很多指导，两个人工作细致负责，帮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她顺势撩了撩垂下来的几缕黑发，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帮助，却没什么合适的方式答谢，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冒昧过来问问贾总。”

“原来是为了这事。”贾谊了然地点点头，“简单，正好月底就要核算绩效、结算薪资了，我回头跟他们的直属领导交代一声，单独给两个人额外增发绩效奖金，算是公司的嘉奖。”

“那真是太感谢贾总费心帮忙了。”姜照微微垂首，做出几分腼腆不好意思的姿态。

借着低头的几秒，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整张办公桌——

贾谊的办公桌打理得十分规整，桌面上除却标配的办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日历，就只剩下两三份待签字审批的文件。

没有推荐信的痕迹。

姜照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长睫掩盖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飞快掩去眼底的算计。

现在有贾谊这个老狐狸守在办公室里，她没有搜寻推荐信的机会，加上自己本身就不了解这个公司和集团，再耗下去，指不定自己会暴露什么，被他抓到什么蛛丝马迹，不如找个加班的由头，赶紧抽身离开。

心里有了决策，姜照抬眼看向贾谊，脸上的笑容落落大方，不等对方开口试探的机会，率先出声，语气温和、真诚：“感谢贾总的帮忙，每次和贾总对话，都能学到不少东西，着实受益匪浅。只是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我还有一些生产任务没有完成，可能得先回去赶进度了。”

贾谊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松弛有度的姜照，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稳稳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距离骤然拉近，带着成年人职场特有的刻意熟络和几分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姜照强忍着自己下意识想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的本能，稳稳坐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还是控制不住僵硬几分。

贾谊刻意压低声线，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拿捏姿态：“姜总未免也太拼命了，职场做事，哪用得着事事亲力亲为？底下那么多员工就是用来干活的，我们只需做好监督检查、把控全局就够了，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姜照放在膝上交叠的双手控制不住攥紧了——

呵，这是在挑衅我？

说到底，不过是习惯了身居高位、坐享其成，只会一味压榨基层员工的劳动力，把所有琐碎繁重的工作都甩给下属，自己只坐等成果、坐收功绩。

都是一些尸位素餐、蝇营狗苟的寄生虫，看着就叫人恶心。

贾谊不知道姜照内心的真实想法，油腻地朝着姜照递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暗示：“任务什么的不重要，凭咱们俩的交情，区区一封推荐信，我难道还会不给姜总吗？”

好恶心，好想离开。

虚伪的笑容焊死在脸上，姜照感觉自己都要感知不到“脸面”的存在，几乎维持不住得体的表情。

职场的这些人情世故、沟通来往，果然不适合自己。

但是——

不行，不能在这里就露出破绽。

不算长的指甲狠狠掐进指节的肉里，姜照强压下心底的膈应、厌烦，依旧是一副诚恳的模样，客套回应：“贾总说得是，只是我之前没接触过咱们原材料生产制备方面的业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熟悉一下，就当补足自己的短板了。”

她刻意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上进心强、急于积累经验、想要晋升，很贴合这个副本给自己的人设——一个领导预备役。

同时，也是对贾谊的一种警告——我一定会想办法上位，劝你不要和我明着作对。

贾谊果然信了这番说辞，只当她是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积攒功绩，挤进集团核心领导层。

想起上头某位“大人”提前给自己的暗示，他脸上刻意堆砌的热络笑意淡去，语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既然姜总有正事要忙，那我便不多挽留了。”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真是感谢贾总的帮助。”

姜照顺势起身，微微弯腰颔首致意，全程礼数周全，挑不出什么错来，随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办公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虚伪沉闷的空气，姜照脸上的笑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她赶着回车间，路上还不忘抽空和伦纳小声讨论：“刚才我大致扫了一圈，贾谊的办公室陈设极简，东西不多，如果那封推荐信真的藏在他办公室里，最大的可能就是靠墙的实木书架或者办公桌的抽屉。”

“需不需要我今天晚上去尝试着找一下？”伦纳隐藏在口袋里，声音不算大。

“可以。”姜照垂眸沉思两秒，又补充了一句，“动作要轻，尽量别留下痕迹，以免打草惊蛇，让贾谊察觉到咱们在窥探推荐信的下落。”

到了车间，王歆芮、乔一栗、宋承霖、路知恒四人已经穿戴好洁净工作服，坐在工位了。

见姜照急匆匆回来，乔一栗率先站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小照，食堂有规定，食物不允许带出食堂区域，抱歉，没能给你带晚饭回来。”

“没事，我还不饿。”姜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旁，“线索晚上收工之后再讨论，现在先专心完成提纯任务吧，你们不用有压力，也别过量饮用情绪激发剂，每个人完成保底四十瓶的量就行。”

“至于提纯数量要超过对面阵营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看样子多提纯一点的。”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