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那些按时下班、拒绝无意义加班的员工,就会被加班群体孤立、被明里暗里指责为懒惰、散漫、不上进、团队意识薄弱。
不仅如此,仅需几个月的时间,到手的工资就会让这些人知道,即便不来公司,也必须要处理工作,与其在家处理,不仅不算加班,还要被扣绩效,不如来公司正常上班。
日复一日,质疑的声音会被淹没,抗拒的人会被无形淘汰,剩下的所有人,都会在日复一日的规训中,慢慢妥协、麻木、顺从。
公司掌握员工的薪资、绩效生杀大权,只需要反复进行服从性测试、层层加压,不员工的底线便会被一次次轻易突破,从最初的抵触抗拒、被迫执行,到习以为常、麻木接受,默认为职场常态、本职本分。
这就是职场社畜的养成法则。
姜照拿出笔记本,准备把这些想法详细梳理一下,然后抽个时间单独和贾谊沟通一下,确定方案能否在全公司逐步推行落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规律的敲门声。
“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规整工装、神色带着几分拘谨谄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姜照侧头瞥了一眼,脑海中快速检索记忆,依稀记得对方是物资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好像是叫什么汪安。
汪安进门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语气热忱:“姜总,听说您平日里喜欢打羽毛球,我今天过来,是想……”
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话音停了?
姜照这才正式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
就见汪安满眼错愕,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道:“姜总,您、您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哭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了领导的某些私人时刻。
“哭了?”
姜照的语气比汪安还要诧异、茫然。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
温热、湿润的液体,密密麻麻沾了手。
有些俏皮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此刻被主人发现,更是无法无天,源源不断地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砸在办公桌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姜照不想在下属面前失态,连忙抻出几张纸巾,想要堵住不听话的眼泪,收获的却只有一张张被打湿的纸巾,像是无情的嘲笑。
毫无缘由,毫无征兆,眼泪就这样失控地不停掉落——
明明她也没有感到什么委屈、难过,或者悲伤的情绪。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姜照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的行为,试图找到让自己失控落泪的“罪魁祸首”。
她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哦,对,她准备整理完善一下加班制度的方案。
加班?
好像今天只要提到加班,自己的状态就不正常,会躁动、会失控,现在还多了一个会莫名其妙流眼泪……
就好像身体里住着另一重意识,在疯狂抗拒、抵触她做出的这些决策。
姜照开始慌乱,泪水多到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更换纸巾,只能抬手用力压住眼睛,想要靠这种方式强行止住泪水,可新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昭示着她所做的无用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堵不住的泪水,姜照心底凭空升起一股浓稠的郁气,层层积压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悲伤、自嘲、酸涩、怨怼、厌恶,无数杂乱的负面情绪汹涌袭来,毫无章法地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
不行,还有人在这里,她不能任由自己这样失控下去。
领导在下属前哭,多丢面的事情。
姜照死死攥紧掌心,有节奏地开始深呼吸,想要拼尽全力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
直到过了两三分钟,她才止住泪,从胳膊里抬起头,扯出一抹僵硬的勉强笑意,看向身前神色错愕的汪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不用在意,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汪安是察言观色的老手,深谙职场规矩,从不多探领导隐私、不问领导私事。
因此,即便现在满心疑惑,他也立刻压下所有好奇,迅速收敛神色,重新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出此行的目的:“是这样的,姜总,咱们公司的员工体育馆刚刚翻新完工,设施都是全新的,员工们反响都很好。”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不知道您今晚有没有空闲时间,想邀请您去体育馆打会儿羽毛球,就当是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