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礼定在一周后。
舒棠觉得江晚晴疯了。
“一周?”她看着手里的行程表,眼睛瞪得溜圆,“江总,您知道办一场婚礼要提前多久预约场地吗?您知道我的档期排到——”
“四季酒店明晚有个空档。”江晚晴头也不抬,继续批文件,“原定的一对新人临时取消婚礼,场地费打七折。你的剧组那边,我已经让团队去协调了,给你放三天假。”
舒棠:“……”
这女人是提前算好的吧?
“婚纱呢?”她不死心,“定制婚纱至少要三个月——”
“三楼衣帽间。”江晚晴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按你的尺码准备了十套,你今晚试一下,不喜欢的可以换。”
舒棠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江晚晴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行程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不是来签婚前协议的,而是来走一个早就设计好的流程。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都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而铺路的那个人,正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文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顺手而为。
“还有事?”江晚晴问。
舒棠回过神,盯着她看了三秒。
三秒后,她笑了,笑得明艳张扬:“没事。就是想说——江总,您真会过日子,连婚礼都捡打折的。”
江晚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
“去吧,”她说,“晚上我来试婚纱。”
二
晚上八点,江家别墅。
舒棠站在三楼的衣帽间里,觉得自己进了什么高级定制展厅。
十套婚纱整整齐齐挂在那里,从复古长袖到露背鱼尾,从简约缎面到繁复蕾丝,每一套都挂着知名设计师的标签,每一套都是她的尺码。
“舒小姐,需要帮您试穿吗?”佣人在门口问。
“不用,我自己来。”
舒棠关上门,走到那排婚纱前。
她伸手摸了摸第一套的面料——真丝缎,手感柔软,价格抵她拍三部戏。
她又看了看标签上的日期——三个月前定制。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还在横店跑龙套,演一个活不过三集的恶毒女配。那时候她和江晚晴还不认识——至少她以为不认识。
舒棠的手指停在标签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晚晴,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门被敲响了。
“试得怎么样?”
是江晚晴的声音。
舒棠回过头,看见江晚晴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真丝睡袍,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慵懒。
舒棠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还没试。”她指了指那排婚纱,“太多了,不知道选哪件。”
江晚晴走过来,目光从那排婚纱上扫过,最后落在中间那套简约的缎面婚纱上。
“这件。”
舒棠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三年前那场活动穿的就是类似的款式。”江晚晴说完,转身往外走,“试好了叫我。”
门关上了。
舒棠愣在原地。
三年前?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那场慈善晚宴,她穿的就是一条白色的简约长裙,廉价礼服,淘宝买的,三百块。
江晚晴记得。
她居然记得。
舒棠低下头,看着那套缎面婚纱,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有点酸。
三
半小时后,舒棠穿着那套婚纱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明艳动人,婚纱的剪裁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肩线。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月光落在身上。
门开了。
江晚晴走进来,在门口停住脚步。
舒棠从镜子里看她。
江晚晴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舒棠注意到她的手——那只手攥着睡袍的带子,攥得很紧。
“怎么样?”舒棠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好看吗?”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嗯。”
就一个字。
舒棠不满意:“‘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江晚晴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两个人同时在镜子里看着彼此。
舒棠忽然有点紧张。
江晚晴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气息——高山积雪的味道,清冽,克制,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好看。”江晚晴说。
这次是两个字。
但她的声音有点哑,哑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江总。
舒棠转过头,想看清她的表情,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舒棠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藏着千言万语,又太烫了,烫得不像一个“契约婚姻”该有的温度。
“江晚晴。”舒棠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
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小姐!江总来了!”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江晚晴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老爷子来了,”她说,“你先休息,我下去。”
她转身要走。
“江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