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易感期过去第三天，舒棠彻底缓过来了。

那天早上她醒来，第一次没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燥热。身体轻了，脑子清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江晚晴还在睡。

难得。

这个女人一向起得比谁都早，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赖床了。

舒棠撑着下巴，侧过身看她。

睡着了的江晚晴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冷冰冰的，像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睡着了却软乎乎的，睫毛又长又翘，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孩。

舒棠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轻轻的，很快。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躺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跳快得像做贼。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偷亲我？”

舒棠浑身一僵。

江晚晴睁开眼睛，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谁偷亲你了，”舒棠脸红了，嘴还硬，“你做梦呢。”

“哦。”江晚晴慢条斯理地说，“那我继续做梦。”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舒棠，闭上眼睛。

但嘴角弯着。

舒棠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更快了。

“江晚晴。”

“嗯？”

“我清醒了。”

江晚晴睁开眼睛。

舒棠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她说，“现在可以再问一遍了。”

江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但舒棠看见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温柔，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舒棠，”她轻声问，“你愿不愿意——”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江晚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什么事？”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坐起来。

“怎么了？”舒棠问。

“大哥来了。”江晚晴说，“已经到门口了。”

二

江怀远来得气势汹汹。

人还没进门，那股浓烈的松木味信息素就先进来了——张扬的、压迫性的、带着Alpha特有的攻击性，像一头闯进别人领地的野兽。

舒棠的玫瑰信息素几乎是瞬间应激而起。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舒棠。”江晚晴轻轻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舒棠深吸一口气，把信息素压下去。

门开了，江怀远大踏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助理，另一个是个面生的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笑得和气，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很，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晚晴啊！”江怀远笑得一脸和气，张开双臂要抱，“大哥来看看你！”

江晚晴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抱了个空。

江怀远也不尴尬，收回手，目光落在舒棠身上。

“这就是弟妹吧？”他上下打量着舒棠，那目光像在估价，“不错，比照片上还漂亮。”

舒棠笑得明艳：“大哥过奖了。”

“来，介绍一下。”江怀远拉过那个中年女人，“这位是周姨，咱们江家的老熟人，看着我长大的。今天正好路过，就一起过来了。周姨说想认认门，以后也好走动。”

周姨笑着上前，拉住舒棠的手：“好孩子，长得真俊。晚晴有福气。”

舒棠笑着应和，但心里警铃大作。

认门？走动？

一个“老熟人”，凭什么要来认她的门？

她看向江晚晴。

江晚晴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舒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三

周姨开始在别墅里“认门”。

说是认门，实际上是在查。

她走过客厅的时候，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经过厨房的时候，特意进去看了一眼冰箱；上楼的时候，脚步在每一扇门前都顿一顿。

“这是书房吧？”她停在二楼尽头那扇门前，“晚晴，能看看吗？早就听说你爱读书，书肯定不少。”

江晚晴神色不变：“周姨请便。”

周姨推开门，进去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书桌上扫过，在那个上锁的抽屉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真好，真雅致。”她笑着出来，“晚晴这品位，随你妈妈。”

舒棠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周姨，不是来“认门”的。

她是来查岗的——查她和江晚晴是不是真的住在一起，查这个家里有没有“假婚姻”的痕迹。

而那个上锁的抽屉……

舒棠的心提了起来。

那里面，是那三本剪报。

如果被发现了……

“周姨，”她忽然笑着开口，“您累不累？楼下泡了茶，咱们下去喝一杯？”

周姨看了她一眼，笑得慈祥：“好，好，走吧。”

下楼的时候，舒棠故意落后一步，和江晚晴并肩。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抽屉锁好了吗？”

江晚晴微微点头。

舒棠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四

下午茶的时候，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晚晴啊，”江怀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结婚这事，爸那边一直不太满意。你也知道，老爷子传统，觉得Omega就该找个Alpha嫁了，你倒好，娶个Alpha回来。”

江晚晴没说话。

舒棠却笑了：“大哥，Omega娶Alpha，这不正说明江家厉害吗？Omega都能娶Alpha了，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江怀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周姨接过话头：“舒小姐是演员吧？在哪家公司？”

“刚解约，现在自己工作室。”舒棠答。

“哦，自己开工作室了。”周姨点点头，又转向江晚晴，“晚晴，你给投的钱？”

江晚晴抬眼：“是。”

周姨笑了：“你这孩子，对媳妇真大方。”

这话听着像夸，但舒棠听出了里面的刺——你是说江晚晴在用家里的钱养我？

她刚要开口，江晚晴先说了。

“周姨，”她的声音很淡，“那是我自己的钱。我名下有几个公司，周姨可能不太清楚。”

周姨的笑容顿了一瞬。

“是吗，”她干笑两声，“那是我多嘴了。”

舒棠在心里给江晚晴竖了个大拇指。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话题。

“舒小姐，你们拍戏在哪个地方？”

“横店。”

“那得经常两地跑吧？”周姨关切地问，“晚晴去探过班吗？”

舒棠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在问：你们是不是经常分开？感情是不是真的？

她笑了笑，刚要说“来过”，江晚晴先开口了。

“上周刚去过。”她说，语气平静，“剧组出了点事，我去处理。”

周姨愣了一下：“出事？什么事？”

“威亚故障。”江晚晴看着周姨，目光很淡，“不过已经处理好了。那个动威亚的人，我也找到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舒棠看见，周姨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飞快地看了江怀远一眼。

江怀远端着茶杯，面色不变，但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舒棠的心沉了下去。

威亚的事，是大哥做的？

不，不对。

是大哥指使的，但动手的人——

她看向周姨。

这个“老熟人”，今天突然来“认门”，真的是巧合吗？

五

周姨和江怀远走后，舒棠关上大门，转身看向江晚晴。

“那个周姨，”她说，“是她。”

江晚晴点头：“嗯。”

“威亚的事，是她动的手？”

“不一定。”江晚晴说，“但她知道。”

舒棠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你家‘老熟人’？”她问，“什么人？”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的朋友。”她说，“我妈去世后，她来过几次。后来……后来她和我爸走得近。”

舒棠愣住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

“你爸和她……”

“不知道。”江晚晴打断她，“也不想知道。”

舒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心疼。

这个女人，从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妈妈去世，爸爸身边有别的女人，两个哥哥虎视眈眈，所有人都盯着她，等着她出错，等着她倒下。

可她偏偏站得最稳。

“江晚晴。”舒棠走过去，抱住她。

江晚晴愣了一下。

“干什么？”

“没什么。”舒棠把脸埋在她肩上，“就是想抱抱你。”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回抱住舒棠。

“傻子。”她说，声音很轻。

舒棠笑了。

“就傻。”

六

第二天，舒棠去片场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交头接耳，她一走近就停下。

“怎么了？”她问助理。

助理欲言又止：“舒棠姐，你看热搜了吗？”

舒棠心里一沉，打开手机。

热搜第三：#舒棠江晚晴假婚姻#

她点进去。

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是《江家大小姐的“契约婚姻”，骗了谁？》。

文章里说，据知情人透露，江晚晴和舒棠的婚姻是假的，是利益交换——江晚晴需要婚姻来稳定董事会、争取继承权，舒棠需要资源翻身上位。两个人各取所需，根本没感情。

“证据”是一条条列出来的：

1. 两个人婚后很少同框，唯一几次同框出席活动，也站得很远，全程无交流。（配图：借位拍的几张照片，故意截掉了对视的瞬间）

2. 舒棠婚后资源起飞，从四线直接跳到S+级大女主，明显是江家在砸钱捧。（配图：舒棠新戏的官宣海报）

3. 江晚晴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舒棠，舒棠也从不谈婚姻，这种“默契”太刻意。（配图：两个人各自的采访截图）

4. 据江家内部人士透露，江晚晴婚前一直独居，婚后舒棠也很少回江家别墅，两个人更像是“室友”。（没有配图，纯文字）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嘛，一个Omega一个Alpha，怎么可能真结婚？”

“利益交换实锤了，舒棠资源起飞，江晚晴要继承权，各取所需呗。”

“心疼舒棠，原来是工具人。”

“心疼江晚晴+1，被花瓶演员蹭热度。”

“等等，如果是假的，那舒棠那些资源是不是要黄？”

“黄什么黄，睡都睡了，资源还能收回去？”

“楼上说话真难听，什么叫睡了？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真的为什么不同框？为什么不提对方？你见过哪对真夫妻这样的？”

舒棠一条条看下去，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