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指不轻不重扼住海文的侧颈,平静地看着赫洛,好像笃定她势必会就此放弃挣扎。
……怎么会?
海文的枪法一向很好,怎么会?
良久,赫洛才眨了眼睛,冷漠道:“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要挟了海文·弗洛狄恩,”男人并不为威胁所动,“女士,刀尖舔血的人最忌讳软肋,即使是您也不例外。”
赫洛盯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如果你伤到她,我会打断你的骨头、扒了你的皮,把你的脑袋挂在中央公园的入口处示众。你确定,你现在,要为艾迪森·瓦伦蒂诺做到这种程度?”
“您说笑了,女士。”男人说,“据我对您的猜测,即使我现在就放开她,您仍会那样对我。”
赫洛冷笑道:“那倒是很了解我嘛!”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刀光已然随矮身逼近亮出,瞬间直指男人的咽喉!
两人在分毫内交锋,速度快得难以置信,刀风、拳风、偶尔的枪支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交杂难辨,眨眼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克制、极其轻巧,显然,抱着一位昏迷的成年人大大降低了这个士兵的灵活性,而对人质的谨慎又让赫洛几乎无法真的下重手——她的对手太过狡猾地用海文挡着要害,让她总迫不得已收回手。
“你为瓦伦蒂诺工作,”赫洛的刀尖再一次逼近男人的下颌,“还是为巴别塔?”
“女士,”男人再一次灵巧地躲开,毫不客气地抡起勾拳,“这有区别吗?”
砰!拳面撞上手臂,两人千分之一秒内对上视线,双双松劲后撤!
“你——”赫洛阴沉地活动指骨,发出咔擦声。
但是,长廊深处的另一道尖叫打破了她的思绪——
“放开她!”一个稚嫩的女声嘶吼道,“艾玛!!”
那是多么快的一刹那:赫洛微微愣住,下意识往左边一瞥;男人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抬手就是一枪!
“操……!”赫洛低头躲避,但还是太慢了,弹道的热风已经结结实实地刮到了她的脸上,留下了灼烧的剧痛!
她刚火大地想干脆放手一搏,但就在这时,长廊里的灯却不识好歹地断续坏了起来,周遭有那么好几秒钟都是黑的。荷鲁斯之眼现在不听使唤,赫洛只有左眼的视野,等她击爆几个畸变体的心脏、越过尸身去找时,那个男人早就连着海文一同——
再也不见踪影了。
呼吸声猛地沉重,黑暗里,没有人看见赫洛·唐的眼神有多么恐怖。
她直勾勾地盯着防火门的方向,盯着混战的人群,四溅的鲜血沾上她的衣角,却仿佛感觉不到。
冷静。
索菲娅·弗洛狄恩还活着,基因研究中心掌握着足以制衡巴别塔的技术,纵然是瓦伦蒂诺,也不可能真的敢对海文下手。
但若再犹豫下去,费娅卡和艾玛却真的可能命丧黄泉。
足足过了好几秒,赫洛猛地回过身,大步往刚才费娅卡发出尖叫的方向跑去。
“闭嘴,你这烦人的小孩!”另一个瓦伦蒂诺家族的男人掐着艾玛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旁拉扯,不耐烦地拿枪指向费娅卡,“再吵就崩了你。”
红头发的女孩死死咬住他的大腿裤子,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般怒发冲冠,她也高高举起枪,和他同时对准对方的脑袋!
“费娅卡!”艾玛失声喊道,狠狠地瞪着男人,“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赫洛不会放过你——”
“呵,”男人冷笑一声,“谁会害怕一个女人?小鬼,看清楚,我们可是……”
他的话音未落,凌空已有刀锋划过,他的手连带着枪齐齐落地,那块活肉轻微而富有活力地弹跳。
他头脑空白地回过头,却见赫洛慢条斯理地牵过艾玛,顺便抓住男人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你想崩了谁?”
男人惊惧万分,仰头瞪着她,两秒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只剩下一个血呼呼的断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洛毫无波澜地挡在孩子们面前,手上又加了些力气,把他的头冲着墙壁,一下又一下地砸去——额头和坚硬的墙相撞,发出可怖而响亮的声音,鼻梁骨很快断裂,瀑布似的粘稠的鲜血顺着嘴唇和下巴流淌而下。
整个过程中,女人只是看着他,直到某块更重要的骨头发出危险的轻响,才宽恕一般停住动作,重新向后拽到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你们‘可是’谁?”
“赫洛!”费娅卡从角落爬起来,大声地告状,“这个混蛋说,巴别塔要他们只带走‘白人小孩儿’……”
“白人小孩。”赫洛若有所思,看着男人那张肿胀不堪、万紫千红的脸,“哦?它要莉莉丝的孩子干什么?”
对巴别塔来说,艾玛的身世并不隐秘,它不可能不知道,她只是卡文迪许的实验产物。除了过分聪明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男人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不断抽搐着吐出血沫。
“算了……”厌烦和疲倦同时涌上心头,赫洛的手微微下移,握住男人的后颈,在短暂的脆响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转向费娅卡和艾玛,将她们轻轻地抱起来,送进了通往负二层的防火门后。
“听着,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她俯下身,在两人耳边说道,“去机房找到初星,第一,想办法联系洛斯黎科和阿布瑞安;第二,看能不能链接上银龙。”
“赫洛!我们……”费娅卡挥起了枪,却很快被赫洛平静的眼神制止。
艾玛抓住她:“快走。”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赫洛慢慢锁上防火门,将她们彻底隔绝于危险之外。
……
想要发泄。
想要杀戮。
——想把这群惹人恼火的混账的尸体一个个吊起来,挂在巴别塔的塔尖,让圣凯利托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只要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啊,真的,不许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赫洛回过身,却迎上了西门,她怔了怔。
“你还好吗?”西门双眉紧锁,伸手去抚摸她的眉心。
温热的指腹柔和地舒展着那块肌肤,他的袖口、衣领和腰间明明全是血污,可说话的语气却是这么轻缓而又担忧:“发生什么事了,赫洛?”
赫洛定定看着他,半晌道:“海文在我眼前被绑走了。”
“我没有做出足够迅速和准确的判断,来救艾玛和费娅卡也耽误了时机。”她干巴巴地快速道,“现在周围太过混乱,光线不好,贸然追击反而可能会导致对方误伤到她,我推测瓦伦蒂诺不敢伤害弗洛狄恩家族的继承人,于是……”
西门打断她:“赫洛。”
他说:“绑走了就绑走了,难道他们真的敢杀她?”
“……可是,”赫洛咬紧牙关,鼻腔涌上酸涩,“我没有保护好她!”
“海文不需要你来保护。”西门异常冷静地握住她的手,掷地有声,“我也不需要你来保护,这儿的任何成年人都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们是为了自己的人生才站在这里,任何责任和后果,都没有指望你来承担。”
“但我——”
“但你比我们都要强,是吗?”有两个疯子扑过来,西门反手让他们脑袋开了花,握紧赫洛的手往外走,“赫洛,所有行为都有风险,这个道理你大学的时候就懂了!再强大的力量、再完美的计划,也绝对不可能百分之百按照预期达成——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这就是命运!’”
赫洛大声道:“但我接受不了,那可是海文!”路上一个黑人研究员和瓦伦蒂诺的人缠斗得难舍难分、持续发出嚎叫,她抬手让敌人闭了嘴。
那个叫奥菲的黑人研究员嘿了一声,道:“赫洛,需要帮忙吗?”
“去帮帮其他人!”
赫洛没有回头,和西门一起跑到防火门前,冲上了一楼大厅:“西门,现在不可能追上那个人,我认为他没那么蠢。”
西门瞥了眼她:“那你还跟着我跑?”
赫洛怒道:“不是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西门一哂,却没有真的追出去,反而是在大厅中央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