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火种基地的源头,巴别塔科研区域的组成与架构,对雀斑而言几乎是透明的。赫洛和马修离开后,她立刻潜入其中,很快找到了总设计图,却在下一步行动前停住。
按计划,她要找到控制畸变体的核心装置,减轻外界应对畸变潮的压力。可是……
从设计图来看,所有关于畸变体的研究,竟然全都集中在伊甸园内部。
也就是说,她必须赶回那里。
雀斑皱了皱眉,又在科研总办搜查一番,找到通往伊甸园的密钥。她本想再看一看电子系统的文档,但所有设备都被紧急关闭了,无法进行虹膜识别的情况下只能先放弃,拔腿向楼梯间跑去。
如果她没搞错的话,“伊甸园”一定不是她们之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几个精心培养的、具有强抵抗型基因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只是被困在这么一个人造幼稚园里长到这么大,结合畸变体依赖吞噬人体来成长的生物习性,T-01想用她们来做什么简直已经不言而喻。更何况现在查尔斯·卡文迪许下落不明,而这么一个懦弱又无能的男人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雀斑敢肯定他对巴别塔一定还有用处。
是什么?
就这么凑巧吗,任何事情只要沾到基因编辑,就都是卡文迪许家的血脉?
她心中生出一种猜测,但也实在太过悚然。
伊甸园。
女人从研究所大门进去后,整个周遭仍旧昏暗着。
她缓慢地闭上眼,又睁开。下一秒,倒立的畸变体已经垂在她的脸前,尖牙距离她的鼻尖不过寥寥几寸。
“……”
雀斑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动弹。
她们对峙了足足数十秒,那只畸变体才终于慢慢地抽回身体,像壁虎一样,从看不见的黑暗处爬行离去。
她猛地按了按胸口。
她知道这鬼地方会有畸变体,但没想到竟然不在培养皿里。就连她都不会放任“孩子”到处乱跑,可这里的研究人员竟然任由一只明显在A级及以上的畸变体四处游荡,简直不可理喻。
雀斑拔出枪,按记忆里的建筑布局向二楼走去,总控室应该在那里。
这周围黑得看不清路,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介于消毒水和陈年铁锈之间的味道,让人感到疲惫和晕眩。雀斑摸索着进入二楼的走廊,来到第三扇门前,可手才刚刚放上门面,那扇门竟然就无声地往里推去。
……没锁?
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雀斑慢慢地挪动脚步。光源会吸引某些类型的畸变体,她不能开灯。她的耳边开始响起水滴滴答的声音。
她靠近了声音的来源,是在整个总控室的角落。在办公桌的格挡下,她从袖口翻出手电筒,打开最低档的照明。
她的眼前,是哈索尔尚在流血的尸体。
东部贫民窟,黑诊所。
艾玛的心脏忽然猛地抽痛。
“我。”她的声音有些憋窒,喘了好大一口气,“费娅卡,我……”
“嘿,你咋啦?”费娅卡擦擦脑门上的汗水,从堆积如山的物资箱上跳过来,“你渴吗?饿吗?”
艾玛捂住胸口:“我的心里很难受!”
“……什么叫心里很难受啊?你要是生病了,我就叫阿布瑞安过来,给你开点药好不好。”费娅卡担心地看着她。
艾玛的脸色很苍白:“我不知道,我感觉很不好,费娅卡,我想出去,我想我得去巴别塔找一趟雀斑。”
两个女孩的谈话引来了阿布瑞安·萨科达里。老军医刚把这条街上的畸变体收拾干净,给戴维森他们送去了火药,外套上还沾满了尘土:“发生了什么事?”
费娅卡看了看艾玛,对他说:“艾玛说她的心里不舒服,想去巴别塔找雀斑。”
阿布瑞安皱起眉头:“什么?”
“……可能是很重要的事。”艾玛冷汗涔涔,哀求地看着他,“拜托你了,萨科达里医生。我是实验的产物,雀斑说我身体的任何异常都可能有特殊的含义,而且在此前的那么多年里,我从没有心脏问题。”
阿布瑞安不想做出太差的推断,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幼小的孩子对局面的掌握可能比自己更加深刻。贫民窟的战况也已稳定,他和两个孩子在这里反而可能让奥林匹斯的人有多余顾虑。
“在把你们交给我之前,赫洛也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爸爸,你得永远相信艾玛’。”
“走吧。”老军医扛起他的枪,给戴维森发了一条消息,把艾玛背在了身后,“正好,我也想去帮帮我的女儿。”
——女人笔直抬起手,震耳欲聋的枪声连番炸响。
数十枚改装过的子弹轰炸上玻璃幕墙,弹壳弹射纷飞,可那整面无形的屏障竟然纹丝不动。
她的动作、神情都十分冷静,很快收起了枪,重新扬起脸看向十楼的景象。不知为什么,马修从她那近乎平和的面庞中感受到了极其难忘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只不过是听从命令的一条走狗,还不想葬身于此。
“赫洛!”他将女人喊回头,点点自己的衣领,示意。
赫洛看着他,抬了抬下巴。
马修立刻打开对讲机,咬牙切齿地对着衣领道:“卢卡斯!你在干什么?我们要确保海文·弗洛狄恩是活着的!快住手!”
十楼的边缘,卢卡斯这才如梦初醒,骤然收回手里的枪,踉跄着往后退去。
赫洛的眼神始终沉默地追随着海文,直到看见海文大步远离危险区域、挥起拳头给了那家伙重重一击后,才吐出一口气,闭起了眼睛。
“抱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另一支枪还指着自己的脑袋,马修低声下气地道,“那家伙平时是个相当谨小慎微的人。”
赫洛讽刺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举起手,点了点太阳穴。
马修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没空跟你们废话。”赫洛忽然冷下来,紧接着是迎面而来的一记下勾拳,打得马修两眼瞬间一黑;再接着他的后脑遭受了凌厉的手刀,整个人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赫洛的背影跑向了楼梯间。而十楼之上,卢卡斯再次失去理智,扑向了手无寸铁的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