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小心点!赫洛!”银龙在她耳边大声道,“巴别塔在看着你,它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而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人员和警备设施一无所知!”
“我必须把海文带在我的身边。”这种时刻,赫洛的疯意通常以冷静的形式呈现,“她没有武器,没有通讯。她至少得有我。”
“那你一定不能忘了计划!必须想办法进入内层,不惜一切代价,还记得你是这么说的吗?”
“海文不会是我的代价。”赫洛在楼梯间连续跃身而上翻到十楼,她拔枪对准卢卡斯的脑袋,食指按住扳机,只要扣下去就能打死那个王八蛋。
但她没动。
卢卡斯控制住了海文。安全门前,两人都坐倒在地,前者掐着后者的脖子。海文的力气不小,但在技巧上,她显然不可能是瓦伦蒂诺卫队精兵的对手。
——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枪口瞄准的,首先是海文的眉心。
“……杀了……杀了……”卢卡斯痛苦地发出一些呢喃,他的枪似乎在混乱中被扔到了很远的地方。海文抓住他的手腕往外卸力,但脸色已经发红,喘气声急而短促。
赫洛放下枪,大步跑去。
卢卡斯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像被寄生虫控制的蜗牛那样诡异地直起身来。
他一把抓住海文的双手,将她向后推出了安全门!
“海文!”银龙发出一声嘶吼。
下一秒赫洛的身影掠过他的身旁,她回手一枪,卢卡斯的脑浆和鲜血同时溅到黑袍上;毫不犹豫地,她紧跟着海文的轨迹从十层楼的高空一跃而下!
“海文——!”她被高空坠落的狂风吹得咬紧牙关,却竭尽全力伸出手去,在极短的时间内抛出钩锁,拉住了对方!
与此同时,巴别塔正门防御告破,厄惟·布莱克发丝飞扬,在大门洞开的一刹那高高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
“雅典娜之冠”,发动。
数十架中层的智能器械瞬间变化形态,形成一张细密坚韧的大网,在千分之一秒内横于三楼的玻璃幕墙之内,恰好接住了坠落的两人!
“——唔!咳、咳咳!”赫洛将海文抱在怀里,下坠的冲击震得她咳了两声。海文惊魂未定,睁着圆圆的蓝眼,头发散乱,下意识地从网上爬起来,直直盯着好友。
赫洛吐出一口气,捋了把头发,艰难地笑了:“你还好……”
海文抡圆了胳膊,用力地给了她一拳!
赫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她用力地深呼吸两次,又尽量缓慢地摸了一把脸。
“你没事就好。”她看着海文,低声说。
海文暴怒地抓住她的衣领,吼道:“我没事就好?!你疯了吗!你跳下来干什么?!你拿钩锁钩住我又有什么用?哪怕我晚死半秒钟,也不过是跟你一起去死而已!!”
“可是我不想你死!”赫洛咬牙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摔成一滩肉泥吗?弗洛狄恩!”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想摧毁巴别塔吗!你不是想摧毁它吗!!”
“你死后我还能干什么?!化悲愤为力量,毁掉这个该死的地方吗?你以为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赫洛还是忍不住吼了回去,“你死了就是死了!你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你到底听不听得……”
两人都愣住了。
赫洛碰了碰自己的脸,很湿润。
海文也终于崩溃地低下头,捂住脸。劫后余生的巨大震荡和赫洛险些为她而死的后怕叠加在一起,催生出很多爆发性的泪水。她像个孩子那样呜咽起来。
厄惟站在一楼正厅,看了眼她们,很快移开了视线。
“哦,她曾为你那样哭过吗?”伊戈尔看着赫洛的样子,拍掉身上的血块。
看西门的表情,他明显被赫洛下坠的那一幕吓得半死,还没有缓过来。
半晌,他忽然抱过厄惟,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贴着她的头发:“……我爱你。”
“……”
厄惟没把他一脚踹开,这说明她的心情也还可以。刚才她那千钧一发之际的支援的确令人得意。赫洛活下来的确令人高兴。但她还是表露了一点嫌弃:“……胆子真小。”
忽然,灯全黑了。
人们立刻转移了注意,同时下意识地看向天花板。
在玻璃幕墙之后,宛如舞台般的视野真中央,赫洛揽着海文有些摇晃地站在网上;而在她们的头顶上方,那棺材般垂落的黑色内层建筑的底端,突然打开了一扇有光的门。
门后,一个男人姿势怪异,苍白而虚弱地站在边缘。
即使看不清脸,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他。
——查尔斯·卡文迪许。
“……他……”赫洛低声道。
海文笃定地:“已经不是他了。”
“T-01想耍什么花招?”西门皱起眉。
吉赛尔忽然道:“他手里拿着什么?”
只见查尔斯向头顶举起手,双手交叠,握着一把细长的尖刀。
噗呲!他猛地向下刺去,捅穿了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涌流,滴滴答答地从高空落下!
“我操!”赫洛骂道,拉着海文往后躲闪,她们眼睁睁看着那血液滴落到整座巴别塔的底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消融无踪。
紧接着,整个大地开始随之震动。
人们惊恐地扭过头,能够听见——在伊甸园的方向——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巨物——
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