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直视着祂:“你的计划果然并不周全,是么?”
下一秒,巨大的意识洪流再度袭来,白光瞬间笼罩整个世界,赫洛硬生生被迫闭上了眼!
【没用的……】
T-01憎恨的话语响彻耳畔。
【莉莉絲……呵,要不是我早有預料!】
早有预料?赫洛在剧痛中讽刺地想,T-01果真能百分百地料到艾玛会活到今日吗?这个智械的傲慢自大,明明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在清幽安静的伊甸园中,研究所的深处,身材瘦小的女人死死拽住地板暗门的铜把手,重心后倾,青筋暴突地往外拔——她的黑袍向外如蝴蝶那般翻飞,从地底吹来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但雀斑咬牙用力、再用力,在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眼睛的注视下,“嘣!”一声掀开了那扇暗门!
“呃——!”她卸力不及,一屁股摔到地上。更大的风暴从狭窄的暗门中向外喷薄,造成的气压差险些将她整个人吸入其中,雀斑用小刀插进地板的缝隙,一寸一寸往外爬:“该死……!它就在这底下……?”
“没错!”银龙必须嘶吼才能让雀斑听清,“我能感觉到……比之前都更加强大的一种生命!那就是‘核’,得想办法毁掉它!”
雀斑趴在地板上,扒住暗门边缘,向下望去——
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巨大的、宛如子宫般的柔软培养皿,横竖至少十余米,无数形似血肉的深红组织往外延伸,爬满了整个房间,呼吸着,吞吐着温热的、半透明的营养液。
培养皿主体部分的中央薄膜鼓动着,如同一颗巨大心脏的外壁,底下的某种生命正在拼命地翻涌、发育与成长:暗影的轮廓时而蜷缩如胎儿,时而猛然伸展开来,五根纤细而过分修长的指节从内侧顶住薄膜,撑出一个尖锐的凸起,膜面被拉得薄如蝉翼。
它继承了古神的不可名状的神秘的恐怖,散发着对营养与掠食的纯粹的贪婪,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
整个培养皿搭建在一个庞大的仪器底架上方,雀斑隐约能够看见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如果想要抹杀这个生物,就一定要下到房间的最底部。
她咬咬牙,拿出从别的房间顺来的钩锁,不太熟练地扣进地砖。
银龙沉默了两秒,道:“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雀斑沉着地说,“能死在这种地方,也算是不白活。”
她压紧耳麦,抓住钩锁,一跃而下!
——赫洛重重摔落在地,身旁的雪飞扬三尺,宁静而渺远的天空一望无际,周围寂寞无声。
她一时头晕目眩,动弹不得,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怎么,这个……谁……又想故技重施吗……?
她愣了愣,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对付的是谁了。
“……”
这样仿若死人入馆似的躺了许久,才听到不远处传来些靴子踩踏雪面的动静,一个人直接越过她的身体,大步朝前走去,扬声喊道:
“Tang!你还好吗?”
赫洛茫然地慢慢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披着那条破破烂烂的黑袍,周围的人似乎看不见自己。她看向那个喊话女人的背影,感到十分眼熟。
似乎没得到回答,她又喊了一次:“不会又是你那个什么毛病犯了吧!”
这次,更远处的人才搭理了她:“过来扶我一把!”
赫洛缓缓站起来,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向两人。
沙维尔向凯翡拉走去,一把拉起了对方。凯翡拉的神色似乎有些痛苦,她单手揉捏着眉心,胸前红色串珠项链频繁地震动着,发出焦躁的碰撞声。这时候的母亲好像还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举止显得青涩,如果忽略她手里还拽着一头死鹿、血迹拖行雪地十余米的话,瞧着就像个平凡的少年一样。
“的确。血契又出了点问题。”过了会儿,凯翡拉才叹了口气,耸耸肩,“巴尔德不是远东人,‘龙’不认可他,因此我们经常会头痛,你知道的。”
沙维尔:“你就不能换个男人么?”
“血契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沙维。”
“那你当初干嘛非得跟他搞这个?圣凯利托那么大,慢慢找不行吗?”
“我喜欢他,远东人讲究一眼定终生。”凯翡拉把死鹿塞到沙维尔手里,回头望了望雪原,“我们的马呢?”
“会找来的。”沙维尔语气不善,“远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听你说的还真让人讨厌。”
凯翡拉看向远方,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回过头,微微笑着道:“是个地狱般的地方。”
那一刻,赫洛确信——
凯翡拉的目光越过了沙维尔,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