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回去。”凯伊迅速道，“我叫飞车来接？”

艾利嗯了一声，站起来。

凯伊也跟着起身，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像是想牵又没敢牵，最后只是按艾利的习惯，把桌上的食物打包带回去当夜宵。

飞车来得很快。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凯伊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艾利靠在窗边，看外面的夜色从高原的赤红变成火山区的暗灰，最后变成私汤院落的暖褐色灯光。

下了车，凯伊拎着打包的食物走在前头，步子放得很慢，像在等她跟上来。艾利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不是疲惫，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收敛，像生怕自己的存在本身会成为负担。

进了房间，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回头看她。

“想吃点东西吗，或者去温泉泡一会儿？”

艾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说：“我是不是挺难搞的。”

他动了动唇，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理解这话从何来：“什么？”

“刚才我莫名其妙摆脸色，半路突然要回来，问我怎么了也不说……”

闻言，凯伊才露出一丝细微的恍然。

他抬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心口，“艾利刚才很难过。”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点向她的心口：“我非常清楚那是什么滋味。所以我明白，你刚才不是‘搞事情’，你是真的需要回来，对吗？”

艾利想了想，点头。

“那么，你现在更想一个人待着，还是更想我留下？”

“……想你留下。”

“好。”凯伊回答，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来。

他真的很会。

比如在她心情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时，用这种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帮她快速厘清想法，重新找回节奏。

“你想在这里，还是坐下？”

艾利想了想，“你过来。”

凯伊上前两步，停在距离她只有不到半步的位置，没有贸然触碰，但触手可及。

艾利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之后熟练把脸埋进颈窝，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信息素香气，生理上先于意识感到了安心。

凯伊的手绕到她身后，落在她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我在看流星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些事。”她闷闷地说。

对方没有追问，静静地聆听。

“比如，我比自己以为的更怯懦，自私，还很会找借口。”艾利叹了口气。

“但我也不想去做一个截然不同的，无畏、无私、时刻清醒自省的人——那会过得很辛苦。我很敬佩那样的人，但自己好像只能做个普通人……”

凯伊一下下摩挲着艾利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然后，我还有想，”艾利顿了顿才说，“我想……我很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我喜欢上的是不是真正的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把这些一口气竹筒倒豆似的说出来，艾利反而带点释然地松了口气，“抱歉，有点情绪上头。不过我已经知道，刚才是我幼稚了。”

他们两个这样的情况，较真喜欢不喜欢什么的，有点奢侈。

凯伊的手在她发间停了一瞬，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必抱歉。”他说，顿了顿，两三秒后才用一贯的平和语调问道：“你的困扰，是因为……我表现出的喜欢不够明显，还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的表现？”

此话一出，艾利就知道对方精准地领会了她的部分意思——他真的超级敏锐。

“是我钻了牛角尖，现在没事了。”这是真的。艾利的自我疏导速度一向很快，从无法逃避到陷入低潮再到接受现实，这时她已经在为自己最初的多愁善感不好意思了。

但凯伊没有接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善解人意地顺着话头翻篇，而是沉思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问：“需要我毁掉自己的精神域吗？”

艾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又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在短暂震惊过后，她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对方的逻辑。

她不确定他的感情——因为他的精神力更高——只要他的精神力等级低于她，就没有“假装”的可能了。

一想清这个回路，艾利整个人都“宇宙猫猫头.JPG”了。

……好嘛。艾利心想。我就说，一个龙裔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软乎，根本不科学。

这不转眼就给她来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