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前面是灯还亮着的维修间,后面是他们刚出来的办公室。
维修间有监控,会被看到。在办公室,如果有人经过,也可能会发现。
……极光穹顶不会。
他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了,就好像那天一样。
“去极光穹顶。”A的脊梁弯下去,自暴自弃地说。
那人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拍拍他的后腰,“那就走吧。”
A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出了工厂,一辆悬浮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停在台阶下面。
车门打开又关闭,悬浮车平稳地升空,汇入夜间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被速度拉成细长的线。
A盯着窗外,肩背僵直。
“干嘛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身边的人没急着动手动脚,倒像是要开启话题似的,“又不是第一次去。”
“为什么?”A忽然开口。
“什么为什么?”
“你那天都已经……”得手了,A没把话说完,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为什么还要找我?”
那人回过头,看清了他眼底那抹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困惑的神色,并未吝于回答:“因为你没打那个通讯号。”
A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明所以。
“我留了联系方式给你,”那人靠在座椅上,语气淡淡的,“三天,你没动静。我就知道,你要么是在欲擒故纵,要么是真清高。”
A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前者我见得多了。先制造点‘小意外’,再装无辜,之后以退为进加深印象,最后等着我送上门……”B说话时,像在评估一件赝品的工艺水准,“你在他们当中,算是演得相当逼真的。”
“但要是后者,”对方轻笑一声,神色变得有些奇异,“才是真的有趣。”
她看着A脸上一点一点褪去的血色,露出恶质的笑意。
“你明知道我名下的产业跟你们部门有合作,还躲着我、不主动联系……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根本没有服气。”她的声音压低了,语气像在拆一件礼物的包装,“说明,你不想向我低头。说明某人之前,没被教乖。”
B顿了顿,目光在A脸上缓缓转了一圈,像是终于将礼物拆到内层。
“这让我觉得……还没玩够。”
A的脸色终于变得煞白。
悬浮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灯光重新变得密集起来,极光穹顶到了。
车停稳后,车门无声滑开。
那人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着A。
A坐在原地没动。他盯着车门外那片熟悉的霓虹灯光,胃里像坠了一块冰。
“下来。”不是命令的口吻,显然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A深吸一口气,下了车,脚刚落地,就被狎昵地揽住了腰。
“周围有人在看。”贴着腰侧的掌心,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份热度,A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他们不认识你。”B在他耳边提醒,“但如果,你接下来被我从这里扛进去,他们或许就会想认识认识你了。”
于是A闭上嘴巴,再没试图躲开。
门口的侍应生看见B,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到一旁。A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被带进电梯,穿过走廊,进入包间。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墙脚的灯带亮着幽蓝色的光,以及单面玻璃外的舞池,和那晚一模一样。
那人进来之后,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什么。
A站在原地,尽量缩小存在感,由衷希望自己变成一根石头柱子。
但那人还是回过头看向他,端着酒杯说,“站在门口干什么,不来点吗?”
A没有回应,确切来说,自从进了俱乐部,他就一个字都没再说过。对方也不强求,只是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酒,朝A走过来。
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A反射性地后退。
黑暗中,他的小腿撞上沙发的边缘,整个人跌坐下去。没等他起来,那人就借机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困在了沙发与她身体之间。
A抬手想撑开对方,手腕却被攥住。而后,那人的另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指尖挑开了喉结上面那颗扣子。
“别……”
对方没有理会,低头亲了亲他颈侧的皮肤,“好香。”
A浑身一僵,偏过头去躲。
“真的不来点酒吗?”对方假惺惺地问,“你看起来有点紧绷。”
A猛地回过头,瞪视着对方,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不喝!”
“好吧。”B说,“这可是你说的。”
……
A很快就后悔了。
之前那次,他喝了不少,酒精麻痹了大半感知,不管是坏的感觉还是好的感觉,全都像隔着层雾般并不分明。这次却全然不同,感官是那样鲜明、层次丰富。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聚焦在自己映在单面玻璃上,模糊不清的影子时,A忽然打了个激灵。
B似乎发现了他的清醒,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某种欣然的残忍。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上次你醉了,我分不清哪些是反应,哪些是酒精。但这次——"
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仿佛医学生处理实验鼠,"这次,我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