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再过四五天就回来了,就这么急?”
“急。”艾利理直气壮,“脱了看看。”
对方似嗔非嗔地瞪了她一眼。艾利不为所动,笑眯眯地等着。过了几秒,凯伊坚持不住,耳尖泛红地把书放下,慢吞吞地解开睡衣扣子,露出锁骨和肩膀,飞快地给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系上。
“行了?”他声音含糊。
“没看清,”对方托着腮,语气淡定,可眼睛亮得像几天没吃肉的狼,“再来一次?”
凯伊没有回答,但艾利很快看到了对方线条优美的浅浅腹肌与胸肌——他没解扣子,直接撩起睡衣下摆,只一眼,衣服就被重新放下来,但对方那个羞答答的小表情,让艾利特别想早点干完活飞回家去。
另一边,希尔温也开始每隔两天去矿区医院做一次检查。
治疗计划大体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收集身体数据;第二阶段进行治疗调试、用药,确定大方向;第三阶段则要前往宜居星的医疗机构接受后续治疗。
这天他做完检查回来,天空中仍下着雨,乌云阴沉,但希尔温心情不错,因为这次采集的指标全都合格了。他回到住处,刚开锁要进门,两个人从暗处的死角窜出来,拦住了他。
希尔温认出其中一个。对方名叫泰迪,曾是他教学点的一个学生,住在相邻小镇,资质不差,但心思不在技术上。半年前,泰迪看不惯教学点里另一个学得很快的学员,总是找茬针对,希尔温劝了几句,他就摔摔打打地走了,再没回来上课。
希尔温还没反应过来,轮椅就被猛地一推,撞上墙根。通讯器被一把夺走,然后他被推搡着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
两人进了屋,一个手里玩着希尔温的通讯器,笑嘻嘻地环顾屋内简陋的陈设。另一个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开,旧衣服扔了一地,墙角那几箱营养液也被踢翻了,液体流出来,黏糊糊地淌了一地。
“老师,你最近怎么突然有钱去医院了?”泰迪问希尔温,脸上的笑不冷不热,“有什么好事,不跟徒弟分享分享?”
另一个翻完了最后一个抽屉,什么也没找到,泄愤地踹翻了角落的工具箱,螺丝和扳手哗啦啦散了一地,他从泰迪手里拿过终端,看着账户余额,眉头拧起来。
“就这点?”他看了泰迪一眼,“你确定他发达了?”
泰迪没理他,继续盯着希尔温:“我问过医院的人了,听说你申请上了什么项目?怎么申请到的,是不是贿赂了谁?钱哪来的?”
希尔温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他参与医疗项目的事,谁都没说,因为在矿星上,任何一点让人眼红的东西,都可能变成引火上身的引子。
然而,对方起歹念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矿星上常年有人不明不白地失踪,风气如此,无人追究。泰迪早就对他怀恨在心,蹲点了不知多久,本来大概是冲他这个人来的,想给个教训,或者更糟。没想到发现他居然去了医院——说明他手里不是一分钱没有,简直是意外之喜。
见希尔温不说话,泰迪又凑近了一些,脸上笑嘻嘻的,眼中却透出几分寒光,“老师,事到如今,还藏着掖着就不够意思了。说吧,钱在哪?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别逼我让你吃苦头。”
希尔温闭上眼睛。他确实没钱了。
之前凯伊寄来的那批零件,让他省下一笔原本要花在采购材料上的钱,转而购置了新出的标准教材——考核的大纲与考点每年都在微调,他得自己先吃透,才能把学生教好。
更何况,无论泰迪他们拿不拿得到钱,自己恐怕都难逃一劫,因此多说无益。他只希望能死得痛快些,可又觉得……对方未必会让自己如愿。
希尔温的眼皮颤了颤,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轮椅扶手下方的暗槽,那里藏着一个遥控开关装置,连接着卧室内某处改装设备。
他自己是个机械师。父母在矿下作业时,也常用到爆破技术破开坚硬的矿层或大块岩石。虽然他性格人畜无害,但在经历过那些事后,在很多个彻夜未眠的日子里,他还是制作了这个东西,以防万一。
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希望到了最后关头,能给自己一个“可控”的结局,而不是被动地等着被摧毁。
泰迪他们并不知道希尔温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一个继续翻箱倒柜逼问钱财在哪,另一个则翻起了通讯终端。翻着翻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表情有所变化。
“等等,”他拦住同伴,把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串聊天记录。头像是一盆花,对话里时不时冒出的花园照片、素描、下午茶,都透着同一个信息:这个人住在宜居星,生活优渥,心善,天真,看起来很好骗。
“宜居星的?”同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认识的?”
泰迪作为希尔温过去的学生,知道他过去曾在矿业总部所在的星球工作过几年。“大概是那时认识的人。”他揣测道。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重新看向希尔温,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深、也更冷,“老师,你这位朋友,看起来挺有钱的啊。”他拍了拍希尔温的脸,“你说,他会不会愿意花点钱,救你的命?”
希尔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怕死,但不能把凯伊拖下水。
“不会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尽量平稳,“他跟我只是普通网友,连面都没见过。他不会为一个陌生人掏钱。”
泰迪盯着他看了几秒,将信将疑。另一个同伴也犹豫了。他们本来只是想从希尔温身上捞点油水,没想到牵扯出一个宜居星的陌生人。那人会不会真掏钱,谁也没底。
“那就先弄点小钱,”同伴嘀咕,“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希尔温还想再劝,话没出口,泰迪已经不耐烦了。一拳砸在他脸上,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又一拳。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于是就这样,凯伊不久后收到了来自希尔温号码的一条奇怪信息。
对方说自己最近生了场病,急需用钱,想借一些。措辞刻意模仿了希尔温平时说话的样子,但语气里的急切和用词习惯都不对——希尔温从不会这样开口,更不会用“借一些”这种含糊的说法。
凯伊没有拆穿。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下去:生了什么病?需要多少?账号给我。一边稳住那头,一边把聊天记录截了图,转头就拨给了艾利。
“希尔温可能出事了,”他说,“有人在用他的终端找我借钱。”
艾利收到截图,只说了一句:“明白,剩下的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