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她说,“睁眼吧。”
希尔温慢慢睁开眼睛。白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淡蓝色的光斑,但他看清了面前这张脸——和刚才门缝外那双眼睛属于同一个人。
典型的龙裔长相,五官俊美而线条锋利。瞳孔是深色的,逆着晨光看不具体,但带着一种非人的冷冽光泽。
进来的几人都很高大,体型极具压迫感,与非作战人员之间的区别一目了然。他们的身体像是为战斗而生的精密器具,将危险并桀骜的气息敛于其内。说话者不是一行人中最高最壮的,身形甚至算得上颀长,但只消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领头的那个。
对方的作战服上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家族徽记,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标志。只有左胸口袋上方,绣着一个极小的军团暗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军团,帝国军团。
传说中皇帝手中最锋利的獠牙,为征服存在,为使命杀戮。所过之处,外敌授首,叛乱平息,反抗者噤声,连帝国贵族议会都要礼让三分。
希尔温在宜居星时听说过许多传闻,关于军团的冷酷,高效,骄傲,摧枯拉朽的战力。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亲眼见到军团的人。更没想过,这些人是为他而来的。
“我是艾利。”那个军团龙裔冲着希尔温点了一下头,言简意赅:“凯伊的配偶。”
希尔温张大了嘴巴。
凯伊的……配偶?
那个喜欢莳花弄草、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得像春日溪水与清风般的凯伊?
凯伊的妻子艾利?
那个在照片中只见一片衣角、一个背影,被凯伊语气甜蜜地反复提起的艾利?
那个会被柔弱丈夫支使着给灌溉器换零件、耐心分门别类打包一堆“废品”的,非常宠爱丈夫的艾利?
——她来自令人闻风丧胆、传说中踏平一切的帝国军团??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同样穿着作战服,上前低声对艾利汇报了几句。艾利听完,面色不变,只低头说了句:“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要带的吗?”
希尔温摇摇头。艾利便不再多说,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希尔温的住处是由废弃转运站改造出的其中一间隔间。平日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此刻一个都看不到。明明正是上工的时间,走廊两侧却房门紧闭,安静得如同坟墓。
轮椅出了房间,空间开阔了些,希尔温才真正看清这支四人小队的全貌。
除了黑色作战服与每人大腿上都绑着的短管裂解枪,腰间与战术背心上还挂满了他说不出名字的模块。有人背着能屏蔽信号的全频干扰器,有人提着能穿透墙体定位的热源探测仪,还有人拎着液压破门锤和折叠式防爆盾,肩挎标准制式裂解步枪。
这令人咋舌的专业配置,别说对付两个乡下绑匪,攻打一个小型军事据点都绰绰有余。
他们刚下到一层,两个满头大汗的身影从巷口小跑着冲过来,希尔温认出他们是小镇的治安官与镇长,二人连衣服扣子都没系好,显然是仓促间赶来的。
副官自动迎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他们的脸色从慌张变成惶恐,最后变成“这里没我什么事太好了”的释然,连连点头,退到一旁。
艾利没看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前是希尔温的轮椅,身后是押着泰迪与其同伙的两名战士,几人穿过不宽不窄的街道,径直走向垃圾场外空地上停着的那辆小型飞艇。
艇身呈楔形,线条冷硬肃杀。垃圾处理站的窗后、街道的拐角处,影影绰绰地躲着各色目光朝这边偷瞄,但没有人敢靠近。
上了飞艇,舱门关闭,将小镇灰蒙蒙的天光与独有的气味隔绝在外。
飞艇越升越高,颠簸了一阵,然后猛地一轻。舷窗外,星光取代了雾霾与云层。
大气层外,一艘小型突击舰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舰身修长,哑光黑漆面,像一头蛰伏在深空中的猎食者。
登陆艇滑入舰腹,对接完成。舱门打开,希尔温被推着穿过对接通道,登上突击舰的甲板。
停机坪空旷冷冽,头顶的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一行人穿过停机坪,进入电梯。电梯门关上,脚下是防滑金属网格,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除此之外,只余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楼层数字跳动,停下,门开,副官推着希尔温去医疗室处理伤势。两名战士在另一层停下,押着泰迪二人前往审讯室。
艾利则直达舰桥,在指挥席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返程。”她说。
舰体轻微震动,引擎启动,星流在舷窗外被拉成细长的线。艾利靠在椅背里,拿起通讯终端,给凯伊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