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看守工人的衙役握着佩刀，匆匆跑来，“大人，太子殿下去了水坝方向。”

宋钊脸色一沉，“快带我去。”

“殿下来了！”

阳照棠还没下马车，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来，车窗几乎要被看散架。

“殿下，请下车。”

帘子被掀开，阳照棠探出头。

一眼望去，人人脸上发间沾着泥，眼睛却亮得惊人，“殿下，真的会发钱吗？”

周围一脸希冀地望着她，眼下藏着几分忐忑。

朝令夕改，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会。”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发了钱你们会做什么？”

有人高声说道：“盖房子。”

“挺好。”

几番问询后，马车匆匆离开。

阳照棠前脚走，宋钊的马车后脚便到，在听到阳照棠的许诺后，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大人，您笑什么？”

笑太子殿下天真。

心软可不是好事。

不过正好，他便借此机会，一箭双雕，庄家通吃。

宋钊负手而立，“殿下爱民如子，我等自是感激不尽。”

“下一处还去吗？”

“不去，回衙门等殿下，我等自然要为殿下扫除后顾之忧。”

马车停在另一方水坝，人明显少了许多。

阳照棠刚要跳下去，连束淮一把将她拦住，“殿下，小心水坑。”

九月份湿气重了几分，单衣裹体，在早风中吹了那么久，河里的人冷得嘴唇发紫，如此做了半个月，却只有人家三分之一的进度。

连束淮心生不忍，“她们能领到银子吗？怕是有那个命赚，没命花。”

“你说的对。”

阳照棠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道：“吃穿住行，哪一项不花钱，这银子怕是没捂热，便进了别人的口袋。”

连束淮沉声道：“那殿下还发钱？”

“本宫喜欢当败家子。”

好叫陛下失望，从此远离朝堂，最好改换储君是吧。

连束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赵棠被迫女扮男装，装了十年，不想当这个太子是情理之中。

她不可能装一辈子，所以才想出海。

毕竟她活着，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对别人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她空有一身才能，却因身份固步自封。

阳照棠看着泥水里泡着的一行人，她沉默了一下，倏地顿住脚步，低声道：“可不喜欢当冤大头。”

“你唤她们过来，本宫要问话。”

“是。”

阳照棠站在高处，“小潭县重建困难。”

“但换句话说，过日子，在哪里不是活。不如去碧水县，郭勤虽胆小，但勉强算个好官。”

二十几人面面相觑，发髻绑着蓝布的妇人神色立刻变得紧张，她攥紧身边人，年轻的女子愣了下，反手握了回去。

阳照棠笑了下，“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婆母，夫君和我们走散，被大水吞了，我们运气好，活了下来。”

“你们想回小潭县？”

女子攥紧手心，舔了下微干的下唇，迟迟没有回话。

“什么失散，是他不着家，不管妻儿老母，姐姐还护着他。”

阳照棠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就看见徐文缓缓走来，鞋子上沾满了泥。

女子眼前一亮，“你真的还活着！”

徐文冲她点了个头，大步流星来到阳照棠面前，弯腰行了一礼，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钱袋，“这是借殿下的钱。”

阳照棠一接过，就见徐文立马直起腰身，妙语连珠地问道：“去碧水镇住哪？”

“以什么为生？”

“殿下不会是让她们改嫁吧？”

好问题。

阳照棠故意板起脸，“那你想如何？”

徐文拱手，“民女知道殿下心善。”

“所以呢？”阳照棠抬起眼皮，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过去。

徐文倏地跪在地上，破釜沉舟道：“民女想向殿下再借一笔银子，民女会修一座石楼，我们十几户同住。”

她话音微顿，“说实话，小潭县水坝的位置并不好，水渠修得又长，极难引水灌溉。若殿下肯听民女一言，民女可保证，废田重耕。”

“殿下也不想村子的大好良田就此荒废吧。”

阳照棠挑了下眉，忽然侧过身，望向远处大片大片被泡烂的农田，“空口无凭，本宫凭什么信你？”

事已至此，徐文早已忘了害怕紧张，直言道：“水坝要修，灾民要赈，哪样不需要花钱，能省则省啊殿下。”

“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何不一试？”

“若成，不用我们去碧水县，自会有人来。若败，我拿命来抵。”

阳照棠冷笑，“孤家寡人一个，倒会说大话。你看看身后那群人。”

徐文怔了下，她刚刚一时脑热，想到什么便说了。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这群熟悉的面孔，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虽说有借有还，建楼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本宫可不想当冤大头。”

“不如拿这些人的项上人头担保，你若办不到，我看小潭县，还有这些人都不用留了。”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