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里的人说的很对，我在现实不会幸福——布莱克家规森严，绝不可能接受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如果雷古勒斯选择和我在一起，那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家族的一切。他的名字会变成老旧挂毯上烧焦的黑洞——当然，我是乐得看到这一幕的。

可雷古勒斯自己呢？

他跟西里斯是奇妙的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厌恶布莱克血脉，一个则极端引以为荣。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个古老家族中是不是暗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将这两个兄弟的性格与喜好撕裂开来，扯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下午，我和米娜一起在客厅调制香水——我要给雷古勒斯制作他今年的圣诞礼物。此时，一款水生调的香水是我唯一能想到要送给他的东西。

混合好各种精油后就是静置等待的时间。我开口问米娜：“如果一件事情你明知道它不会有好的结果，你还会去做吗？”

米娜怔了怔，然后指了指窗外——今年她很有创意地使用了一种新型咒语，将花园变成了露天的魔法温室，一大片风信子提早了近3个月，盛开出白色的花朵。

“明知道花会凋谢，我们为什么还要种花？”她笑着说，红润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如果过程是快乐的，那就不要太看重结果。”

倘若是在上一世听到这话，我一定会不以为然地走开——这种伊壁鸠鲁式的“享乐主义”观点曾经是我避之不及的：为了避免结束，我选择避免一切的开始。可重活一世，很多想法都在改变。这还是头一回，我萌生出了抛开一切顾虑的念头。

直到平安夜当天，雷古勒斯的礼物也没有送来。我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但似乎事情这样的发展也并不令人意外。那座古老阴森的宅邸，走廊上祖先们的画像，还有那句“永远纯洁”的家训——他又能如何逃离这一切阴霾？

他要如何反叛自己的命运？又要如何冲破桎梏？

直到平安夜的钟声敲过第十下，我仍旧没有等到他的礼物。

我合上书，正要起身关灯，窗玻璃忽然被轻轻叩响。我拉开窗帘——雷古勒斯站在花园里。

他披着深色斗篷，领口被夜风掀起一角，显得身形格外挺拔。月光顺着他的发梢柔顺地滑下来，在肩线上停住。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然后示意我打开窗户。

“来吧，阿比盖尔。”

我毫不犹豫地握住他伸出的右手，轻巧地翻过窗台。

几分钟后，我们站在空地中央，风信子在夜色中摇曳。

雷古勒斯从斗篷内侧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质符盘，上面刻满细密而古老的如尼文。他垂下眼睛，神情专注，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本来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他说，“这些符文是瑞典早期变体，记录得很零碎……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旧抄本和禁书区的残页拼在一起才找到完整的阵式。”

他总是这样，说起这些感兴趣的话题时严谨又认真，可爱极了。

说完，他举起银盘，在空中划阵，动作干净而优雅。

下一瞬间，空气被轻轻拨动。

银白色的雪精灵从符阵中央浮现出来——像是由雪和月光共同织成的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轻盈地旋转、跳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在跳圆舞曲。

它们舞动着，像雪，又比雪更灵动。

有的掠过我的发梢，有的贴着地面滑行，还有几只在我们之间盘旋，仿佛在笑。

雷古勒斯侧过脸看我。

“白色圣诞快乐，阿比盖尔。”

“你还记得呀。”我低声说，“我还是去年跟你说的吧。我喜欢下雪的圣诞节。”

他轻轻笑了一下：“可惜伦敦的12月不会下雪。不过这个符文盘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会把阵法也教给你。”说到这，他神情紧张地看着我问：“你……喜欢吗？”

我明白他指的不止是这份礼物。

雪精灵在雷古勒斯的身侧飞舞，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温柔。我忽然意识到，他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也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雪松、烟草、微咸的海水气息，在夜色里安静地铺开，最后落进橡木苔的低沉。他喷了我送给他的香水，冬日海洋。

我向前一步，他也同时低下头——在雪与光之间，在这短暂而完美的白色奇迹里，我们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