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伦敦富人区一如既往地安静。街道干净而克制,煤气灯沿着石板路依次点亮。各家门前悬着圣诞花环,它们都被施加了让颜色看起来更加鲜艳的魔法。
克劳奇府的客厅里摆着一棵修剪完美的圣诞树——装饰物全按对称排列,整齐划一,没有一件多余。
小巴蒂·克劳奇站在房间中央。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绷紧的下颌线。
他站得很直,这是父亲要求的姿态——哪怕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长袍遮住了一切,但假如现在有人掀开他的衣服,就会看到一具被精确惩戒过的身体:肩背、肋侧、腰腹、大腿内侧……所有不能被外人看见的地方,此刻都在燃烧、发痛——被体罚后的伤痕在提醒他谁真正拥有这具身体。
老巴蒂·克劳奇站在壁炉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我对你非常失望。”他说,带着一丝司法机关特有腔调。
小巴蒂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早就学会了,出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在霍格沃茨与人私下斗殴。”
“当众作弊。”
“而且对象身份敏感——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我正在竞选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要极力争取自由派的支持——纯血派把注都压在了艾弗里家,他们的票型会很一致。”
老巴蒂说这话时的样子像是在宣读起诉书。他的眼睛落在小巴蒂身上,却不像是在看儿子,更像是在评估一项潜在的政治风险。
“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学生,是我的儿子。别人看你,不是看你这个人,是看我。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评价、揣测——如今你这样公开和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起冲突,自由派会怎么想我?你想毁了我吗,儿子?”
老巴蒂将儿子一词念得很重,带来的压迫感是毋庸置疑的——小巴蒂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立刻感觉到衣物与皮肤摩擦,钻心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一举动并没有激起老巴蒂的同情。相反,他嫌恶地看了看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小巴蒂一点都不像他,自己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会讲50几种语言,门门功课都是优秀及以上了。
“禁闭,镜子大厅。”老巴蒂宣读他的判决,“不许带魔杖,不许带任何东西,自己进去,时间到了我会让你出来。”
小巴蒂麻木地点了点头——从很小的时候起,只要他“表现失当”、情绪失控、回答不够得体,或只是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神情,他就会被带到那里。没有怒骂,没有解释,只有一句简短的命令,像把一件有瑕疵的物品送回储藏室。
四面镜子把他关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禁闭结束时,房门才会再次显现出来。
小巴蒂·克劳奇站着,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他看着那张脸,生出一种打心底的厌恶——太像了。眉骨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嘴唇抿起时那种不耐烦又自持的神情,几乎和老巴蒂·克劳奇一模一样。
他们甚至有同一个名字。
巴蒂莫斯。
小巴蒂。
真是一件拙劣又残忍的复制品。狗屁的延续和传承,这就是占有——父亲把自己的名字强压在他身上,像一道印记,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我。
这让他恶心到想吐。
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四周的镜子复制、分裂、延展。那些滑稽可笑的脸彼此对视,彼此审判——就在这一刻,一段久远而清晰的记忆再一次浮了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