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像是预料到李文迟早会来这么一通电话似的,
电话那头的陆警官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好,是李文吧,有想起什么吗?”
李文呼之欲出的话语再度在舌尖打结。
他要说什么呢,全盘托出他一直以来的不安?
可人家警官是来跟进案情的,不是来听他无聊的倾诉。
他的嘴张开,几乎快要发出音节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一如那天吞下的止痛胃药。
李文指尖发凉,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很宝贵的,你没想清楚就先回去吧。
脑海中又溜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嘴笨表达不清,于是被“请”了出去。
这次也一样。
人总是会在相同的地方反复受挫,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还是陆警官率先打破沉默。
“这样吧,需要做个笔录,我们最好还是面对面见一面......”
李文却打断了他。
“陆警官,不好意思,当时我走进巷口找猫,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巴,那人力气非常大,我不停地挣扎,但下一秒我就昏倒了,再醒来我就在医院了。”
半个谎言半个事实,真假参半,无论如何,李文先让自己相信了。
此话一出。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接受了那个人的入侵。
心甘情愿的。
这让他浑身止不住发颤。
“……”陆警官电话那头没有作声,等李文说完了之后就挂了。
手垂下来,李文已经变了脸色,他耷拉下眉毛和嘴巴,面无表情地坐着。
这间堆满纸箱的房间,箱子与箱子之间存在许多缝隙。就算他再怎么仔细检查清扫,有些角落覆盖不到就是覆盖不到,要监视他掌控行踪易如反掌。
多么简单的道理,他却一直在欺骗自己。
报警的机会近在眼前,他选择只字未提。
是他主动选择的。
是他在放纵那个人。
放纵那个人对自己做的一切。
“你在看吧。”李文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是不是很可笑。“
“但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李文垂下头,五指狠狠插入发丝间,声音像是快断了气。
“求求你告诉我吧……”
那顶红色帽子,那些纸条。
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痛苦,那么你做到了,真的。
在街上晃着,他茫然地望向周围景色,坐着熟悉的公交,看着在他身边穿行往复的人们,红灯和绿灯就那样在李文眼中来回变化。
他不是很理解,怎么他就和忙碌的人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呢?
四周的一切都被笼上了一层薄纱,他再也看不真切。
他往前走的每一步路是不是都在背后这个人的预料之中。
有一次李文拔足狂奔,在即将拐角处突然往反方向跑去,躲进一家便利店,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这个货架的大小足以遮住他的身形,他从货物的缝隙朝门的方向看去,心脏怦怦狂跳。
他等了一秒、两秒。
就在他心情稍微平复些时,一个穿白色卫衣的人经过并且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李文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等他回神过来,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发现自己正被便利店的店员和路人拉着,像是怕他情绪过激冲上去打人似的,紧紧地架住他。
而对面穿白色卫衣的人情绪也很激动,兜帽下面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染着一头黄毛,都能看到那人开合嘴巴里的颤动的小舌头了。
原来这个人正在对着他破口大骂,声音像是才传到李文耳朵里一样。
音画之间总是慢了一拍,李文眼中的世界正逐渐割裂。
"真是神经病吧!谁知道他从哪里冲出来把我帽子一掀,简直莫名其妙!"
李文如梦初醒,紧接着赔礼道歉,人家看他态度诚恳,再加上周围人劝和,啐了他一口,摆手走了。
这样类似的事又发生了好几次。
拳头快砸到脸上了,他才会过意来。
他变得不像自己。
回到家,他看到邻居家最外层的铁门依旧紧闭着。
邻居也是那个人的帮凶。
门内传来欢乐喜剧的节目声音。
他下意识走近了些。
才发现背后的木门上竟然也有一个猫眼。
邻居是不是也通过这颗猫眼监视他。
把一只眼睛对上镜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一切。
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
也许现在猫眼后就站着人呢。
李文突然身体一阵燥热。
内心积攒的情绪快要喷涌而出了。
他想把,那颗猫眼,甚至于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狠狠碾碎。
握指成拳,青筋暴起,但马上松开了。
......也只是想想罢了。